烏鴉在旁邊搬了個板凳湊數。
四個人圍著一張油膩膩的破木桌，剛好坐滿一局鋤大地。
陳小刀熟練地洗牌、切牌，嘴裡叼著菸捲，動作花哨得像個雜耍演員。
「規矩都懂吧？大老二最大，同花順通殺。既然不賭大錢，咱們就貼紙條，誰輸了貼腦門上！」
陳昊昆點頭。
「行，發牌。」
撲克牌一張張飛到四個人面前。
陳昊昆拿過自己的十三張底牌，整了整，牌面一般。
陳小刀抓起自己的牌，眯縫著眼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咧出得意的弧度。
「操，這把牌神仙來了也得跪！黑桃二在我手裡，我先出！」
陳小刀啪地甩出一張方塊三。
「單張三，探探路！」
旁邊的烏鴉跟著丟了一張單張七。
輪到高進了。
高進笨拙地用雙手把桌上的十三張牌攏在懷裡，那姿勢像抱磚頭一樣彆扭。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牌，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傻乎乎地笑了一聲。
陳小刀在旁邊催促起來。
「快點出！傻子看什麼看，大過七的單張扔一張出來！」
高進眨巴著眼睛，抽出一張黑桃十，輕輕放在桌面上。
陳昊昆看了一眼，接了張方塊K。
陳小刀冷笑一聲，甩出一張紅桃A。
「壓死！誰還要？」
烏鴉搖頭。
「不要。」
高進看著那張紅桃A，伸手在牌堆里扒拉了一下，抽出一張梅花2。
啪嗒一聲。
蓋在了紅桃A上面。
陳小刀眉頭一跳。
「操，這傻逼運氣不錯啊，摸了個梅花二。行，你大，你出牌！」
高進歪著腦袋，咬了咬手指頭。
突然。
他兩隻手極其順暢地挑出了五張牌。
順子。
九、十、J、Q、K。
整整齊齊地排在桌子中央。
陳小刀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斷斷續續的爛單牌，咬了咬牙根。
「過！媽的，出這麼大！」
陳昊昆也敲了敲桌子。
「過。」
烏鴉同樣搖頭。
球權又回到了高進手裡。
高進看都沒看陳小刀，咧著嘴嘿嘿一笑，又甩出三張牌。
三個八帶一對四。
葫蘆！
陳小刀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我日你大爺！你手裡全是整牌？過過過！」
高進手裡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把手裡最後一張牌輕輕翻開，拍在桌子上。
紅桃2。
「沒了……吃……巧克力！」
高進拍著巴掌，原地晃蕩著身子，滿臉興奮地叫嚷著。
從開局到現在，總共不到一分鐘。
陳小刀手裡的黑桃二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死死憋死在掌心裡。
屋子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烏鴉張大了嘴巴，嘴裡的菸灰啪嗒一聲掉在褲襠上，燙得他哎喲一聲。
陳小刀把手裡的牌狠狠砸在桌上，氣得滿臉通紅。
「邪門！真他媽撞了邪了！這傻逼摸的什麼神仙牌！一把把老子悶死了！」
陳小刀氣急敗壞地抓著頭上的黃毛。
陳昊昆在一旁看得分明。
這絕不是運氣。
高進剛才抓牌的時候，手法極其隱蔽。
哪怕裝得再笨拙，在洗牌切牌的那一瞬間，高進的眼皮抖動頻率和手指的微小動作，都在暗合著一種職業賭徒的本能。
他失憶了，忘了一切人際關係和身份。
但他對撲克牌的敏銳感知，已經深入骨髓。
陳昊昆不動聲色地從兜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紙，遞給了高進。
高進一把搶過去，直接塞進大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嚼得咔咔作響。
陳小刀看著高進那副得意的蠢樣，心裡那股爛賭鬼的勝負欲徹底被點著了。
「洗牌！再來！老子就不信了，我堂堂九龍賭聖，能連著輸給一個連屁都不會放的傻子？」
第二把開始。
陳小刀親自洗牌。
他把那副爛牌在桌上反覆揉搓，切了整整三次。
重新發牌。
這一次陳小刀格外謹慎，死死盯著自己手裡的牌面，嘴裡不停地念咒。
然而。
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高進一邊吸吮著手指上的巧克力渣，一邊看似漫不經心地隨手丟牌。
每一張丟出來的牌，都極其陰險地卡在陳小刀最難受的點上。
陳小刀出對子，高進剛好壓他一點。
陳小刀想跑小單張，高進直接上高位大牌截斷。
第三把，高進贏。
第四把，高進贏。
第五把，依然是高進贏。
整整一個下午。
陳小刀的臉上、腦門上、鼻樑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白紙條。
風一吹，紙條飄起來，活脫脫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
烏鴉臉上也貼了好幾張，縮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小刀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塑料椅子上，椅子在水泥地上滑出老遠。
「操！不玩了！這破牌絕對有問題！有鬼！這屋裡絕對鬧鬼了！」
陳小刀指著高進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高進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陳昊昆身後躲了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刀仔……生氣……不玩了……」
陳昊昆慢慢將桌上的撲克收攏起來，整齊地碼成一疊。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陳小刀，心裡那個盤旋了一下午的計劃，徹底成型了。
高進對賭博的本能反應無懈可擊。
但他現在的核心驅動力只有一個。
巧克力。
只要有足夠的巧克力，這個智商只有三歲的賭神，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包括拿出身上的東西來交換。
陳昊昆轉頭看向高進的左手小拇指。
那枚通體翠綠的翡翠玉戒指，在破舊的屋邨昏黃光線下，依然透著誘人的溫潤光澤。
系統要求的「交易」和「採購」，落點就在這裡。
強行拔下來，陳小刀會起疑，高進會反抗，系統也未必承認這種強奪。
但如果是高進為了吃巧克力，主動把這枚「沒用的小石頭玩具」換給自己呢？
在失憶的高進眼裡，這枚價值連城的戒指，根本比不上一口甜膩的瑞士蓮黑巧克力。
這是一個純粹基於雙方真實意願的等價交換。
至少在失憶者當下的認知里，絕對算得上合法自願的交易！
陳昊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夕陽透過狹窄骯髒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屋邨地面染成暗紅色。
陳小刀扯掉腦門上的紙條，罵罵咧咧地走到洗手台洗了把冷水臉。
「媽的，真是邪門透頂。昆哥，讓你看笑話了，我今天這手氣真是背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