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看向聲音的主人。
是剛剛匆匆離開的垂釣者,他提著一個桶,裡面也有幾條魚,就好像是剛剛釣上來的一樣。
而且樣子比宋言釣起來的魚要正常許多。
「我就喜歡這種魚,要不我們換幾條?」他熱情地提議道:「你拿我這個魚吧,我這魚好。」
說著,他從桶里掏出一條小鱖魚,滿懷期待地就要把魚遞給宋言。
換作常人,可能雖有猶豫,還是下意識地接過。
但宋言沒有,他退後一步,抽出斧子揮下,一把將那位垂釣者的手砍斷。
對面的垂釣者也沒料到宋言會突然動手,那雙手應聲而斷,跌落在地,流出了腥紅色的血液。
落地的小鱖魚撲騰幾下,突然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魚皮腐爛,魚刺卻猛地突出,膨脹了好幾倍。
魚肉掛在突出的魚骨上,從中冒出了無數紅色的蟲子,饑渴地向四周蠕動著。
宋言搖搖頭:「你以為我沒看到你之前釣魚的景象嗎?」
如果宋言真的接過這條魚,那被刺穿的可能就是他的手了,這些蟲子也將趁機爬向他,鑽入他的體內。
被砍斷手的垂釣者卻毫無痛苦之色,他的眼神變得貪婪而兇狠。
「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活人的氣息。」那垂釣者舔了舔嘴唇:「你才是最鮮美的魚。」
說罷,他的嘴猛地張開,裂成幾瓣,喉嚨隨之露出,那喉嚨入口兩側生長著尖銳的牙齒。
而在喉嚨深處的肉壁上,也布滿了尖銳細密的牙齒。
許多魚是沒有牙齒的,它們進化出了咽喉齒,而眼前的這個垂釣鬼,就像是一個具有咽喉齒的變異怪物。
「我去,這什麼東西?」宋言只感覺眼前的畫面非常掉san。
讓他想到了前世曾經在網絡上看到的某個與修女有關的神秘懺悔小故事。
「你是誤入水下世界的活人吧?」看到宋言的表情,垂釣鬼露出了得意之色:「不用騙下水,居然主動送上門來的活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宋言看著莫名自信的垂釣鬼,一時間有些無語。
他朝身旁招呼道:「貓一,上!」
一陣旋風颳過。貓一毫不畏懼地沖了上去,那垂釣者只感覺受到了一記沉重的巴掌。
而後,整個人便飛了出去,重重落在淺灘上,激起水花四濺。
他的皮膚上浮現一道道鱗片,鱗片的縫隙中,鑽出了一條條白色的蟲子。
貓一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巴掌拍在他的身上,把那些蟲子拍扁了。
宋言走過來,把手電筒照到那垂釣鬼的臉上。
「你逃不掉的,沒有人能從這片水裡離開……」垂釣鬼看向宋言的眼神終於透露出一絲畏懼,開始試圖講道理:「別殺我,我告訴你離開的方法。」
宋言歪頭道:「你知道離開這裡的辦法,那你自己怎麼不離開?」
那垂釣鬼的喉嚨緩緩的收回嘴中,重新變成了正常人的樣子,只是臉上的皮膚依舊是腫脹發白。
「因為只有人類可以離開,水庫範圍內存在著一些破碎的倒影世界,一般人是很難進入其中的。這個世界與現實相反,就猶如水中的倒影,十分脆弱,你能夠從某個通道來到這裡,卻不一定能原路返回。」
按照這個垂釣鬼的解釋,之前遇到的事情似乎就很合理。
那片鬼打牆的區域,以及鐵索橋存在之處,應該都是倒影里的世界。
這些地方透露著詭異,需要紅魚眼的幫助才能看清。
而穿過鐵索橋之後,宋言最初來到的水庫區域應該是現實世界。
直到十點鐘一過,倒影世界再次擴張,帶著紅魚眼的宋言也被吸收進去。
「那我要怎麼出去呢?」
「與我們不同,作為活人的你,在現實世界還留有錨點,你可以通過垂釣和他產生聯繫,就能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中。」垂釣鬼解釋道:「我們沒有錨點,只有在獵殺吞噬水面的人類,增強與現實世界的聯繫,才能逐漸衝破禁錮。」
「和錨點建立聯繫……你這個辦法聽起來怎麼這麼邪惡呢?」宋言瞥了垂釣者一眼:「就好像我也是水鬼一樣。」
「我不會騙你的,不信的話,你把與自己血肉相關的東西掛回水潭之中,就能看到在現實世界的你。」
「你是說用自己打窩嗎?」宋言的嘴角抽了抽。
發現宋言滿臉不情願,垂釣鬼趕緊補充道:「頭髮也行的。」
宋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對貓一道:「貓一,守住他。」
貓一聽話的叫了一聲,然後一腳踩在了那垂釣鬼的頭上。
宋言踱步來到水潭邊上,他掏出那衣兜中的紅魚眼,便看到上面自己的影子似乎又清晰了一份。
宋言咬咬牙,握緊了紅魚眼。
再望向水潭,只見那水潭深處,有一個很深邃的黑影,像是一艘輪船的形狀。
「這水潭裡怎麼會有輪船?」宋言一時有些疑惑,旋即想到:「難道是現實世界中水庫的沉船嗎?」
宋言定睛往那輪船看去,只感覺那裡捲起了漩渦,似乎要將他的目光也吸進去。
霎時間,他感覺腦子一痛,一些遙遠的記憶浮現出來。
漆黑的天空,巨大的風暴。
宋言置身于波濤上的小木船中,而遠處則是一艘藍白相間的輪船。
他的眼前糊滿了鮮血。
宋言的身子猛地一顫,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而那輪船形狀的黑影一動不動,似乎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這艘輪船我似乎看到過?」宋言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這是那場水庫意外事故發生時的記憶嗎?」
就在此時,從那黑影中,突然有一個人遊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衛衣,大約十七八歲的青年,他似乎感受到了宋言的存在,正往這邊游來。
那是另一個宋言!
「不對,即使是存在我的錨點,也應該是在岸上才對,垂釣鬼想吞噬的替身也是在現實水庫岸邊的釣魚佬。」
宋言頓時感到毛骨悚然:「這個從輪船上逐漸接近的,根本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