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漸深,顧文宇特地關上了房間裡的燈,只剩下電腦屏幕上的閃光,明明滅滅的,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綜藝節目已經播了十分鐘。
屏幕上除了兩位主持人,還上來了一大一小兩位嘉賓,年紀大些的男人是本地民樂傳承人,小的那個是他的徒弟,抱著一把胡琴,看著才上小學的年紀。
李維打了個哈欠:「過去多久了,余芝怎麼還沒回來?」
楚涵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順便想給余芝發條消息問問。
「楚涵姐,你出局了!」許念安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指著正在看手機的楚涵道。
楚涵愣了愣,才想起剛才定下的規則。
李維看了看楚涵,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李維,你好狡詐。」顧文宇用肩膀撞了撞他,嘻嘻笑道,「不過是不錯的計謀。」
「嗶——」
電腦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響。
原本播放著綜藝畫面的屏幕閃爍起來,冒出密密麻麻的雪花點。
這突如其來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是……沒信號了?」陸航皺起眉頭。
「寶寶,咱們看的是電腦,就算沒信號也不會冒雪花點的。」許念安敲了敲陸航的頭,「估計是碟片錄像里自帶的畫面。」
陸航這才恍然大悟:「你說得對哦,寶寶,還是你聰明。」
顧文宇白了兩人一眼,伸手去操縱滑鼠,卻發現整個播放器界面卡住了,怎麼也關不掉。
「宋老闆的電腦是不是壞了?」李維有些無奈。
就在此時,屏幕閃爍了一下。
主持人和嘉賓交談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切似乎回歸正常,仿佛剛剛的畫面只是碟片錄製時的一點小瑕疵。
「怎麼連信號缺失的畫面都錄進去了?」顧文宇吐槽道:「這碟片製作的也太拉垮了吧。」
「誒,你們快看,畫面上的嘉賓是不是換人了?」陸航指著屏幕道。他看得倒是挺認真。
只見原本那一大一小的樂曲傳承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碎花襯衣、圍著頭巾的女子。
她未施粉黛,皮膚曬得有些黑,像是常年勞作,但五官輪廓生得周正,眉眼間隱隱透出幾分好看。
「紀念七妹與柳郎愛情故事的情歌流傳頗廣,您能不能給觀眾朋友們表演一段呢?」主持人笑著問。
那女人點點頭,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
主持人退到一邊,屏幕右側出現了字幕:梅灣民歌《情人謠》。
鏡頭切到近景,那女人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
梅家七姐妹,七妹最靈精,柳郎來趕集,一眼定了情。
跑過三道彎,蹚過兩條河,柳郎背七妹,七妹笑呵呵。
山上竹子根連根,河裡魚兒不離分,郎是藤來妹是樹,藤枯樹榮纏到春。
柳郎吹竹葉,七妹唱山歌,唱得斑鳩不歸林,唱得月亮過了河。
郎一聲來妹一聲,好像織布穿梭忙,織出鴛鴦一雙雙,織出夫妻情意長。
這歌聲十分悠揚,像是從電腦中鑽出來一樣,在不大的房間裡迴蕩著,歌曲講述的是柳郎和七妹的愛情故事,民歌的唱法配上真摯的情感,情緒十足。
大家一時聽得入了迷。
李維最先清醒過來,他咳嗽一聲道:「怎麼突然換人了,難道是節目剪輯錯誤,這碟不會是殘次品吧,所以才流到二手市場上。」
「這都不重要,咱們這不也是聽到了不錯的歌嗎?」顧文宇撇撇嘴,道:「這首歌似乎和七夕節有關,也算是十分應景了。」
說著,他沖陸航和許念安擠了擠眼睛。
「嘩啦——」
畫面上再度閃爍起來,突然跳切到了另一個鏡頭。
女主持人正和那對樂曲師徒道別,她蹲在小朋友的旁邊,用鼓勵的語氣稱讚道:「讓我們感謝這位小藝術家的表演,大家來給一點掌聲好不好?」
鏡頭配合地給到了觀眾席,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房間裡不再有人說話。
只剩啪啪啪的拍手聲格外明顯。
「怎麼……又轉回來了?」李維的語氣有些遲疑:「這個剪輯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比起這個,你們覺不覺得剛剛那段表演怪怪的。」許念安舉起了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唱的是情歌,卻是獨唱,而且我總覺得那女人的歌聲裡帶著哭腔。」
「我去,大半夜的,許念安你別嚇人呀。」顧文宇跳起來。
眼見大家的情緒不對,楚涵趕緊出來打圓場:「行啦,我剛剛第一個看手機,這場算我輸啦,剩下的咱也別比了,大家都洗洗睡吧。」
此時綜藝節目上已經進行到了遊戲環節,這輪的闖關內容有點像123木頭人。
男主持人請上來更多小朋友,女主持人則扮演回頭的人,她站在最裡面,身後放了一扇道具門。
在門關閉的情況下,觀眾是看不到女主持人的。
待小朋友們站好,她才打開那扇門探出頭,向大家打招呼。
「各位小朋友們,你們要儘快抵達門前,但是當音樂停止,我就會打開門,那時候你們就要保持靜止,不然就會被捉走喲。」
「好——」
小朋友們拖長了聲音回答,看起來十分乖巧的模樣。
「啪嗒」一聲,主持人關上了大門。
歡快的兒童樂曲響起,孩子們努力地往門前跑去,歌聲暫停,門隨之打開,主持人從門縫裡探出頭,面帶燦爛笑容地觀察著每一個小朋友。
小朋友們努力保持靜止,臉上憋著笑。
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場遊戲了。
「停下吧,我們之後再看。」顧文宇按下暫停鍵,畫面隨之頓住。
大家正想回答。
房間裡突然響起了如泣如訴的歌聲。
「梅家七姐妹,七妹最精靈,柳郎來趕集,一眼定了情……」
畫面一閃,那扇原本在五顏六色的卡通演播廳里的大門憑空出現在一棵柳樹下,而四周則是荒蕪的村落。
大門緊緊關閉著,門前的那些孩子也不見了蹤影。
只有那如泣如訴的歌聲繼續響著。
顧文宇的身子如觸電般的頓住。
他緩緩回頭看向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道:「視頻……好像自己播放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