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胸腔里的心跳聲微弱又古怪,摻雜著某種朦朧的囈語,散發出一股燥熱的感覺。
柳三又看向了地上的那個銅盆,底部的火星比起之前要更加暗淡,就連空氣之中散發的那股焦臭味也稀薄了一些。
「大概只有那顆心臟的四分之一,心房麼……」
明明沒有血管相連,也沒有血液的存在,可那截心房就這麼憑空的存在於胸腔,微弱的心跳聲讓周邊的事物都變得乾燥起來。
「那這心臟的作用是什麼?你能掌握這銅盆里的火焰嗎?」紙人看著散發著活人氣息的柳三問道。
「這心臟是那銅盆里火焰的源頭,我大概只掌握了四分之一左右。」
柳三點了點頭,不知道從哪兒取出了一疊黃紙,幾個摺疊間,一張栩栩如生的人臉出現在他手上。
這張栩栩如生的人臉,有些熟悉,又帶著微微的陌生感。
李志的眼裡充滿了震驚與一種別樣的情緒,他那青灰的頜骨張開又合上,卻愣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是一張蠟黃的,完整的李志的臉皮。
柳三居然折出了一張李志的臉。
下一刻,
周圍突然響起了一聲沉悶但又殘缺的心跳聲,一股特殊的火焰點燃了柳三手裡的那張人臉。
濃煙之中,人臉在燃燒,張大了嘴,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股特殊的火焰能夠點燃厲鬼,甚至釋放黃紙當中的靈異手段,讓紙紮物品成為能夠使用的靈異道具。
而柳三掌握這種靈異之後,第一件作品就是做了一張李志的臉。
隨著火光逐漸減小,柳三的手裡殘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燼。
而在灰燼之中,正是一張皮膚細膩,五官端正的人皮面具。
「這火焰似乎是按照體積大小來決定焚燒強度的,人臉的體積不大,點燃的火焰也並沒有很濃烈,所以才能保留下來,但是按照這種程度來看,如果焚燒的是一個普通紙人,只怕連渣都不會留下。」
「戴上試試看吧。」
柳三甩了甩手腕上的冰晶,用這股火焰必須得極為小心,用冰晶和火焰達成平衡,否則一個不注意,就會點燃自己的全身。
但是好處也是有的,在駕馭了這股火焰之後,對於其他類型的鬼火併不需要太過擔憂。
這就和火災當中以火攻火的原理一樣,提前將可燃物焚燒之後,火勢就沒有了蔓延的地方,自然不會再受到其他火焰的焚燒。
只是可惜,由於這股火焰的特殊性,其他紙人並不能使用,只能由駕馭了四分之一心臟的紙人釋放火焰。
毫不誇張的說,這具駕馭了心臟的紙人,將會是所有紙人當中最珍貴的一個,重要程度僅在本體之下。
李志雙手接過柳三遞過來的人皮面具,看著熟悉的面孔,雙手有些顫抖。
這麼久以來,雖然自己一直表現得並不在意這張沒有臉皮的骷髏臉,可直到有再次恢復容貌的機會,他的心裡還是難以言表。
能以偏向正常人的面貌存在,誰又願意當一具無人敢靠近的屍體呢?
「謝謝隊長。」
李志的聲音顫抖,雙手更是顫顫巍巍的,把手裡的那張臉蓋在了自己臉上。
「呃啊……」
那張被李志貼上的臉皮開始劇烈地扭曲著,不知道是李志的哀嚎,還是臉皮的哀嚎。
李志痛苦的捂住了臉,整個人的身軀佝僂,粘膩的鮮血從指縫裡滲出。
但很快,
李志又捂著臉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的臉上還有著粘稠的鮮血滲出。
伴隨著他放下雙手,他的面容不再是之前那掛著腐肉的骷髏臉。
上半張臉五官端正,只是眼角湧出一些腥臭的墳土,瞳孔里約流露著疲憊和麻木,下半張臉已經腐爛,露出了一口參差恐怖的牙齒和青灰色的頜骨。
見到這一幕,柳三心中瞭然。
「光是黃紙的靈異強度不夠對抗鬼頜的腐爛,哪怕有部分血紅報紙充當血液的存在也不夠,要想做出焚燒後能夠對抗厲鬼的靈異物品,那就必須要用到一隻真正的厲鬼才行。」
畢竟,只有鬼才能對抗鬼。
李志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感受著這細膩的觸感,整個人幾乎熱淚盈眶。
柳三看著李志臉上那張正在緩慢腐爛的臉,「按照腐爛的這個趨勢看下去,這張臉大概可以維持半個月。」
「謝謝隊長。」李志再次朝著柳三道謝,在蓋上自己的臉皮之後,他自身的活人情感更加濃郁了起來。
一張活人般的臉,可以讓李志這種馭鬼者恢復至少大半的情感。
柳三試驗了自己的靈異,李志恢復了情感,雙贏的局面。
「該試驗的東西都試完了,那就該制定一下離開的方案了,」
一旁的紙人突兀的開口,將兩人拉回了最該面對的問題上。
紙人走到窗邊,看著下方遊蕩的群鬼,開口道:
「絕對不能讓這些亡魂跟隨我們前往現實,他們太恐怖了。」
柳三也來到窗邊,站在紙人的身旁
「那就回到那個十字路口,我利用銅盆焚燒黃紙,引開這些亡魂,再讓其他紙人全力扇動鬼扇,儘可能找到通往現實的缺口,再用記者證溝通報社,讓鬼報社降臨在那個十字路口。」
「既然是我們打亂了這鬼地方的平衡,那我們再重新構建起平衡。」
一個簡易的方案成型,紙人也沒有理由拒絕,畢竟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在離開這座縣城的同時,不將這些亡魂帶進現實。
紙人低下了頭,一股遠超之前的陰冷感,從他身上散發。
他的身體開始極度扭曲,一張張人臉的輪廓從他的身體各處伸出,像是在身體裡埋葬了幾具僵硬的屍體,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屍臭。
隨著強烈的阻力感,幾雙蠟黃的手臂從紙人的前胸後背伸出,張牙舞爪,一整個畫面看起來無比瘮人。
很快,
四具外貌相同的紙人掙扎著身體,扭動走出。
他們一睜眼,看著眼前的情況,無比謹慎。
全身的黃紙開始躁動,仿佛眼前的三人是什麼恐怖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