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鉤鼻冷著臉,掐滅了手中的煙,冷冷掃了一圈眾人:
「知道了,今天我會上樓巡視的,如果遇到那個東西,會想個辦法處理掉它。可以散了,各自回各自房間,遵守好這裡五條規則。不想住的,也隨時可以離開,沒有人攔著。」
不得不說,他在壓抑著怒火的情況下,說話還是有一點威嚴的。幸福公寓的租客也沒有其他辦法,有能力搬出去的早就走了,聽了鷹鉤鼻都這麼信誓旦旦保證,恐慌的人群得到了些許寬慰,除了少數幾個刺頭還在要個說法,大部分人作鳥獸狀散去,大廳中寥寥無幾。
看到黎武幾人還留在這裡,鷹鉤鼻沒好氣罵了一句:
「趕緊上樓去,別留在這裡添亂。」
黎武他心裡清楚,公寓管理員只是找個說辭,驅散人群罷了。
笑話,他根本不在乎這幢樓里的租客安全,對樓的紅衣女人殺了一個多月人也沒有見他管過,又憑什麼管樓道中的走屍?大都會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一批,正好騰出來給新人租。
回到自己房間後,黎武關上門,先檢查了一遍黑色箱子,帶著外面買來的黑膠帶,給它打了兩圈進行加固。又拖拽著客廳的沙發,堵在了門前面。這樣萬一外面有東西大半夜開門,至少可以拖一會兒時間。
他回到二層的床上,運行了一周天的吐息之術,緩解了一下身體上腐化程度。
然後,便是休息,靜等今晚九點的到來。
幸福公寓的第二夜,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滴答、滴答、滴答,伴隨著牆壁上時針越發接近九點,屋子外走廊上的腳步聲、人聲越來越稀少,大部分租客已經提前龜進了自己房間,防止錯過了最晚夜禁的時間。
砰、砰、砰。
那個奇怪且沉重的腳步聲,如約而至,從五樓走廊的另一端,向著自己房門方向走來。
吱嘎,吱嘎。
伴隨著走廊上腳步聲的出現,一起出現的,還有遠處傳來一種老式家具開拉時發出的痛苦呻吟。黎武眯起了眼睛,那聲音很奇怪,之前從未有租客聽到過。
腳步聲在到達504房門前一刻,牆上掛鐘的時間,也正好到達九點。
這次沒有停了下來,直接穿了過去。
逐漸變小。
不知道,今夜又是哪一個倒霉的租客被拆成拼圖,至少自己這間房間可以再苟一個晚上了。
黎武小喘了口氣,計算了一下,整個五樓一共租出去了包括自己在內十套房子,若是接下來六夜,走屍還是隨機敲響該層樓的一扇門,進門拆零件。那麼他被挑中的概率是52.2%。
這概率還是挺高的,放任它每晚出來殺人,自己很難在幸福公寓活到結束。
黎武盤在床上思索著,就在此刻,隔壁那個男人的敲牆聲如約響起:
「兄弟,我這裡有了重大進展,通往九樓的鐵門鑰匙,已經拿到了。想要救出我的未婚妻,必須等到晚上八樓老頭老太不在的時候,那就必須違反夜禁深夜出去。我還需要收集兩個東西,才能在晚上的走廊上自由行動。
「公寓之所以有夜禁,一到晚上,整幢樓的走廊都會被拖入一種類似里世界的空間,必須依賴【定靈蠟燭】,沒有這種特殊的蠟燭,普通人會迷失在走廊上,再也回不到現實世界來。
「第二,外面有具高大的男人腐屍在隨機出沒,它會殺死那些冒著夜禁出來的租客。不過這兩年公寓的新租客學精了,很少有人違反夜禁主動出去。所以那個被叫做『走屍』的東西好久沒有殺人了,急瘋了,它開始違反規則,直接進入遵守規則的租客家裡,將對方直接殺死。
「一旦這兩個最後的問題解決,我就要動身出發。在這幢鬼公寓中,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要成為這裡其中一員,被徹底同化了。我擔心再拖下去,九樓的歡歡受不了了,我也快忘記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
……
說完這段話後,隔牆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前往九樓之路,凶多吉少,他做好了任何下場。告訴黎武這些事情,只是希望若是自己回不來了,至少幸福公寓其他人以後能開闢出一條新的生路。
黎武靠在牆上,沉默了良久,第一次,主動開口和他對話:
「如果說,我能為你解決掉外面的走屍,你能給我什麼報酬?」
隔壁的男人愣了一下,明顯沒有想到,這堵牆之後,終於有人回自己的話。
他整理了一下心緒,緩緩說道:
「你想要什麼?」
黎武:
「定靈蠟燭。如果你能夠搞到那種蠟燭,放在我的門口,我需要。」
男人:
「沒有問題。管理員就是利用這種蠟燭,才能違反夜禁,大半夜還能在幸福公寓走動的。我知道還有點庫存藏在了哪裡。這兩晚上,應該可以搞到手。」
黎武:
「走廊上那個走屍,是怎麼進入其他租客的家的?」
男人:
「它有鑰匙。我的耳朵很好,聽到它在走廊上掏鑰匙的聲音。」
黎武:
「它生前到底是誰,為什麼有每一層樓的門的鑰匙,是上任管理員麼?」
男人:
「我不知道。」
隔著薄薄一堵牆,男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開口道:
「兄弟,你叫做什麼名字?「
黎武:
「我叫葉廷,你呢。」
男人:
「我叫陳水聲。」
隔著牆壁,陳水聲無法看到,黎武的瞳孔縮成了兩點。
這到底是一個巧合,還是又揭示了幸福公寓某種黑暗的內幕?
陳紅的丈夫,入住幸福公寓的靈異調查局探員,外號「水哥」;為什麼住在隔壁的這個男人名字中也有一個「水」字?
水哥是因為調查公寓九樓的瘋女人,才消失的;陳水聲堅持認為被關在九樓的瘋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黎武用盡了渾身意志,才克制住自己,沒有主動向對方提問。
也有可能,這只是一個巧合,名字中帶「水」字的人很多。沒必要大驚小怪。
也有可能……
不管如何,他從未見過隔壁這位鄰居的真容,第二天一早,得想個辦法驗證一下。
夜已過半,陳水聲再也沒有發出聲音,應該是思考怎麼去搞那定靈蠟燭了。
下半夜,黎武躺在二層床上,始終保持著警戒。
樓下黑巷中,一個竊竊的小女孩聲音,再次響起:
「哥哥,大哥哥,又見面了。
「你是剛剛回來嗎。我爸爸的808房間,你幫我去看過了嗎,發現了什麼嗎。」
黎武沒有理會她。
箱子中的聲音,繼續,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在樓上,想要屏住呼吸也沒有用,我知道,你在聽我說話。」
見到外面沒有人回應自己,小女孩的聲音漸漸變得尖銳怨毒起來:
「那麼,你是寧可看著我承受這樣的痛苦,不願意為我去808房間看一眼?
「我懂了,不會那一天殺害我的人中,也有你一個吧。」
伴隨著她的語氣,箱子內部再次傳來了淅淅簌簌的摸索聲,然後是一拳、一拳猛然砸在箱壁上的響聲。整個一層的所有家具全部震動起來,她的力量比昨晚強大了十倍不止,裹在箱子上的繃帶一條條折斷,下面一片混亂,無數重物連續摔在地上,黎武心頭也跟著一顫一顫,不知道自己堆積的這些東西還能壓住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