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沉默片刻，「我馬上過去。你想問什麼，我配合你。」
掛斷電話，嘆口氣，對外婆說，「老闆那邊說今天先過去試一試，再決定要我。」
外婆點頭，「你好好做。累了就回來。不差你這點錢。」
閆辰點頭，洗了碗，上樓。槍枝和匕首都放進了書包。
進市里警局是不能帶這些的。
喝口水，騎著電動車上路。
閆辰不怕對方問什麼，反正不是他殺的。
但也不能照實說是腿自己找上來的，太鬼扯了。
警局離學校不遠，離鬧區只隔著一條街。
閆辰進去。
「來了啊。」劉警官接待閆辰，帶著閆辰去到密閉無人的房間。旁邊堆滿了報紙、文件，沒有監控，沒有窗戶。像個雜物間。
劉警官關上房門，「別緊張，這半具女屍的身份已經確定，是隔壁省的人。三個月前還在老家城市裡找工作，忽然就失聯了，報了失蹤，但一直沒什麼線索。」
「案件嫌疑人肯定不是你，但你肯定知道點什麼。」
「現在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就行。」
閆辰看著對方，感覺自己像只進籠的小白鼠。按照路上思考的想法說道，「我並不知道什麼。只是喜歡看推理小說罷了。隔壁省三陽鎮發生內澇，水災影響幾百萬人。我就好奇問問，上游的屍體會不會流到這裡。誰知道還能自己發現一具——不是，是半具。」
劉警官盯著閆辰，「不要打馬虎眼。與案件沒有作用不需要說。我就問你，你知不知道腿去了哪裡？其它身體部分去了哪裡？尤其是頭。沒有頭，即使我們知道兇手是誰，也很難定案。」
閆辰搖頭。
他只希望頭不要出現在三陽鎮。
三陽鎮因為水災已經死了上百人。
一具慘案在水災面前根本不夠看，不會引起重視。
劉警官深呼吸，「閆辰，我希望你能儘可能配合。對你，對我，都好。」他打開手機，上面是一張照片：傍晚，一輛紅色大車在馬路斜著疾沖。前面的馬路邊上，一人迎著陽光靠邊走著。
劉警官又划動一下，另一張照片顯示：車子直直撞向路邊的人。
繼續划動：車子擦著人極限拐彎。
繼續划動，車子倒在稻田裡，這人隱藏著人群之間。但露出了半張臉。
這張臉赫然就是閆辰！
「這輛大貨車非法改裝與裝載，也沒有裝行車記錄儀，保險公司根本不賠。但如果我告訴家屬，這場事故里本該還死一人呢？」劉警官不緊不慢說道。
他小聲在閆辰耳邊說道，「你確實無辜，但你猜家屬會不會把你往死路上逼？鬧得你外婆家不得安寧？舅舅家傾家蕩產？」
閆辰扭頭，直勾勾瞪著劉警官。
這個角度，很可能是村頭的小賣部或者診所。
那裡什麼時候裝了監控？
劉警官提醒，「你也不算無辜。你在事後連個救援電話都沒打。」
閆辰垂眸，慢慢轉回頭，「我本就無辜。」
「可站在貨車司機的角度來說，他是救你一命。所有火車司機都奉行一個道理，遇到行人不要剎車，打方向盤，寧願撞過去，也不剎車、打方向盤。」
「剎車，後車廂慣性衝擊駕駛室；打方向盤，大貨車側翻，死的都是司機。」
「只有直接撞過去，自己生還的機率才高一些。」
劉警官點明，「司機在生命最後一刻打方向盤，就已經是善良了。」
「他犧牲了自己。你呢？」
「你什麼都沒做！」
「你虛偽又自私。」
閆辰強調，「我本就是無妄之災。」
劉警官看著閆辰，良久，站直身子，語氣平淡，「我編輯編輯，發給家屬吧」——一隻手握住了手機。
閆辰咽了咽喉嚨，深呼吸，「建設路。找一家工廠，波浪形鐵皮搭成的工廠，附近有一條建設路，路的盡頭有荒地，不遠處有居民區，新樓與老屋都有。找到這家工廠，那裡是第一案發現場。」
他本來想著，回去之後就用地圖找隔壁省的建設路，找找這一個區域。
閆辰安慰自己，這樣也算是幫到了「白裙子」。
「你怎麼知道？」劉警官追問閆辰。
「哈。」閆辰深呼吸，盯著劉警官，「不管你信不信，這個司機已經找過我很多回了。我本就是無妄之災！走在鄉道邊緣差點被撞死！」
閆辰哽咽著，衝著劉警官怒吼，「那是鄉道！不是國道！我走在馬路邊緣有什麼錯？他忽然出現，差點撞死我！我有什麼錯！」
喉嚨刺痛，眼睛通紅，身體忍不住顫抖。
閆辰深呼吸，控制情緒，盯著劉警官，小聲道，「你如果再繼續威脅我，害我舅家與外婆一家……」
閆辰盯著劉警官，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劉警官沉默片刻，語氣平靜，「最後一件事。幫我們找回腿。」
重要證據消失是大罪。
所以需要將功補過。
一瞬間，閆辰明白對方掐著自己命脈，讓自己去賣命，答案一開始就告訴了。
閆辰暗嘲自己社會經驗淺薄，真的以為就是來簡單問話。
閆辰深呼吸，「我不能保證找回。只能嘗試。」
「可以。」劉警官帶著閆辰離開，去往法醫部的樓層。
劉警官已經走出辦公室，回頭，沒看到閆辰，大踏步返回，看到閆辰扶著牆，一點點挪著步子，看起來像是嚇的不輕。
到底只有17歲。
劉警官沒有催促，帶著他坐電梯上樓，來到屍庫。
「昨天，解剖完放這裡，我們早上過來查看就不見了。」
閆辰扶著牆看著門裡的冷藏櫃。扶著牆剛進去，便覺腿部無力，踉蹌兩步，手摸向最近的桌台，膝蓋還是「砰」一聲磕在地上。
可糟糕的是，沒有痛覺。
閆辰面色發白，已經猜到了。
腿之前沒有消失。
真正消失的時刻是現在。
閆辰看著劉警官。是劉警官把他叫來，白裙子的腿魂歸位，腿才能真正消失。
在此之前，腿一直都在冷藏室里放著。只是一點障眼法，讓大家看不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