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急剎,在慣性下,坐在夏明對面的阿波妮,直接撲到了夏明懷裡。
「啊~」
夏明握住她的小臂,把她從自己懷裡扶起來,關心道:「阿波妮,沒事吧?」
「我……我沒事。」阿波妮臉色一紅,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撩開散落的黑髮,轉移話題道,「這是怎麼了?」
「我出去看看。」
夏明打開車門,查看馬車前面的情況,「請問發生什麼了?」
拉著韁繩的馬車夫回頭解釋:「先生,前面村民打架。」
「打架?」
夏明暗道有問題,鄉下,馬路上,一群人打架攔路,這橋段太眼熟了。
夏明握緊腰上的佩劍,「阿波妮,你在車裡等,我去解決。」
「好,夏明你小心些。」阿波妮關心道。
對付人類和對付邪魔是兩碼事,對付村民,阿波妮的那些對付惡魔的魔藥,可能還不如地上的沙子好用。打架或者詛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明一步步靠近,看清了狀況。
五六個手持棍棒和草叉的村民,圍成一圈,對著什麼人打罵。
「該死的女巫,就是你禍害了我家的莊稼!」
「打死她!」
「我家孩子生病是不是你乾的!」
「我家的雞鴨是不是你害死的?」
「快看,她手上長了鱗片!」
「太邪惡了,快打死她……」
砰砰砰……
「啊……」
幾輪棍棒敲打下去,那個被叫做女巫的金髮少女,緊緊抱著腦袋,被打得撕心裂肺。
夏明聽到他們的對話,瞬間明白過來,可能是把家裡的問題,甩鍋給女巫的戲碼。
都什麼年代了,舊大陸的教廷都不再公開審判女巫了。
舊大陸教皇還對過去幾百年裡,被人藉機迫害的無辜女性表示懺悔來著。
號稱自由平等的新大陸,還在搞這種事。
人家若真是女巫,且對你們有惡意,你們這群村民早沒了。
夏明喝止:「住手!」
他的聲音帶著皇家威嚴,震懾住了行兇的村民。
他們心頭一顫,揮動的棍棒一停,齊齊轉頭望向突然出現的夏明。
他們見夏明身穿華美軍服,手裡還有精美佩劍,立馬意識到夏明是不得了的貴族。
其中走出一個手持草叉的老人,彎腰行禮道:「拜見尊貴的大人。」
夏明的視線越過村民,看到了被打得遍體鱗傷、血跡斑斑的少女,質疑道:「你們一群男人,拿著棍棒毆打一個女孩,她是犯了什麼重罪?」
老人被責備,忙道:「大人,我們可以解釋。」
「她不是正常女孩,她是女巫,她給我們帶來了災禍。」
夏明嘆氣道:「教廷已經發布公告,宣稱除非教廷確認,否則任何人不得以審判女巫的名義迫害女性,你不知道嗎?」
「我這……」
夏明耐心解釋道:「如果她犯了什麼錯,你們應該向當地執法人員匯報處置,不能隨意濫用私刑,至於女巫什麼的,得講證據,然後交由當地教會評斷,不能主觀臆斷。」
老人不知如何作答,他狡辯道:「可她手上有鱗片,這就不是正常人,而且她來到這裡後,我們村里就出事……」
夏明犀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你們確定不是把解決不了的問題扣在她頭上?」
「我……我們沒有……」
眾人眼神躲閃,一副心虛態。
在夏明皇家威儀的注視下,他們的小心思暴露無遺。
「其他事暫且不提,可她長鱗片怎麼解釋,這總不是污衊吧,大家都看得到的。」一個漢子說道。
「對啊對啊。」眾人附和。
夏明問道:「你們承認你們污衊了!」
眾人頓時一怔,上當了。
「讓我來看看她怎麼回事。」阿波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夏明:「都讓一下,這是給威廉先生看病的女醫生。」
提到威廉先生,村民全沒了脾氣,他可是本地的大老爺,眾人都靠他過活。
村民讓開道路後,阿波妮走到少女身旁,蹲下身查看傷勢。
少女受驚,一個勁兒地把手臂縮回去,卻被阿波妮一把抓住,安撫道:「有病就得看,治好不就行了,有什麼好怕的?」
少女不敢動彈,另一手抱著臉,任由阿波妮查看。
夏明蹲下來,看著少女的金髮上都沾了血跡,楚楚可憐,轉頭問道:「怎麼樣,是怎麼回事?」
阿波妮鼻息輕嘆:「根據過往經驗,這應該是吃了受邪靈血液污染的食物,而導致的局部異變,以前的部落中常發生這種事,並不算離奇,治療也不難。」
夏明:「這麼說,她並不是女巫,也不是被惡魔附身之類的?」
「對的,如果她是女巫,不至於連污染物都察覺不出來,而惡魔附身的話,我們是能感受到邪惡氣息,很明顯,這些她都沒有……」
阿波妮有句話沒說出來,那就是,假如她是女巫,作為同類的阿波妮,是能看出來的,其中的門道只有同行知道。
阿波妮接著說:「在殖民者抵達新大陸前,這裡只有各種邪靈,和舊大陸的惡魔是兩個東西,這裡的所謂邪靈,更像是各種沒有理智的怪物。」
村民一聽,又害怕起來。
「她是被邪靈污染了?」
「你是說我們這附近有怪物出沒?」
阿波妮站起來,環視一圈,「我就問你們,你們村裡的麥田裡,是不是出現某種動物穿行的痕跡,或者家裡的牲畜被咬死或者吃掉?」
「對對對!」
「我家的麥田被人壓出了一條路,那裡的麥子全死了。」
「還有我家的雞,一早上起來,死了一半,滿地的雞毛,旁邊還有非常腥臭的黏液,這就是被怪物給吃了?」
「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正在林子裡吃雞肉,我們就以為是她乾的……」
阿波妮打個響指:「沒錯了,麥田是邪靈怪物入侵村子時壓出來的,你們村裡的雞鴨也是怪物吃的。」
「而這個女孩手臂上的鱗片,應該是她撿吃了怪物吃剩下的禽畜,被怪物殘留的體液污染導致。」
「哦~原來是這樣!」
夏明和村民們都被阿波妮科普了。
草叉老人問道:「那尊敬的老爺、夫人,你們有沒有辦法幫助我們驅逐怪物?」
夏明皺眉,他們絲毫不為差點錯殺他人而懊悔,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阿波妮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說道:「去城裡找牧師吧,他們最擅長驅魔,晚上儘量別出門,別讓家裡的孩子去外面撿吃的,林子裡也別去。」
村民們都認同道:
「對,趕緊派人去城裡找牧師,牧師先生一定能幫助我們。」
「聽說有個教堂的牧師神力高深……」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回去提醒家裡人呀。」
「對對對,趕緊回去。」
這群村民就這樣走了。
阿波妮直搖頭,朝村民翻了個白眼,指著地上重傷的金髮少女問:「那她怎麼辦?」
夏明蹲下來輕聲問:「你有家嗎?」
金髮少女大眼睛轉動,發出蚊子一樣的聲音:「沒有……」
夏明仔細掃了眼她的裝扮,雖然已經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但仍然看得出是舊大陸法勃蘭風格長裙。淺色色調,材質是細棉布……不是落難的貴族女子,就是有錢人家走丟的女兒。
「先帶回去吧,怎麼能把她扔在這裡不管呢。」
「你有這個好心,我也不能冷眼旁觀。」阿波妮笑道:「把她帶回我的占卜屋,我替她醫治傷病和污染。」
夏明抬頭,讚美道:「阿波妮,你真是人美心善。」
「那是當然~」阿波妮笑道,「湯藥費你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