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使館內,已經換上一身黑紅官服的孟浮正在對著銅鏡將額頭上的紗布扯開。
銅鏡倒映著孟浮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劍眉星目,陽剛帥氣,額頭上那道尚未痊癒的傷口,讓其少了一些十八九歲的青澀,更多了一絲不怒自威的威嚴。
「這才像樣。」
孟浮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調整著自己的心態,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眼中透露著冷意。
今日韓國的朝會,是他計劃的關鍵一環,藉助秦國和呂不韋這兩張大旗,威嚇住韓王安和姬無夜,那就能騙過韓國,讓他們以為他是主動來韓國尋死的,從而換取秦國攻打韓國的理由。
而不是得罪了呂不韋,上了羅網的刺殺名單。
「使臣,前往韓王宮的馬車已經準備好。」章邯對著孟浮說道。
而章邯身邊的巴南則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看著孟浮欲言又止,再三猶豫後還是開口說道:
「使臣,您說的我都做了,這陪您去韓王宮是不是就不用了?」
「不行,今日韓國朝會我會幫你要回貨物和損失,但韓國君臣如果不信的話,我需要你這個人證。如果他們信了,自然不用你多言。」
孟浮拿起自己代表使臣身份的節杖,對著巴南說道。
聞言,巴南只能嘆息一聲,無奈地點了點頭,他就是一個巴郡的商賈,平日裡打交道最大的官員也就是縣令。
現在要面對韓王和韓國頂尖權貴,這讓他倍感壓力。
「走吧,去見見韓國君臣。」
孟浮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手持節杖率先朝著外面走去,章邯和巴南緊隨其後。
三人走出使館後,便登上了等候多時的馬車,一路朝著韓王宮而去。
街道上的行人們見到秦國使臣的馬車駛來,紛紛快步躲開,生怕躲閃不及,衝撞了孟浮。
昨日秦國使臣隊伍帶著刺客屍體招搖過市,在新鄭人眼中孟浮已經被打上了囂張跋扈的標籤。
與此同時,韓王宮的朝議殿韓王安和群臣已經到齊,都在等著孟浮的到來。
朝議殿內,身材發福,面色發白留著長須的韓王安端坐在王位之上,下方以姬無夜和張開地為首的文武大臣臉色都有些低沉,目光時不時看一眼四周或者殿外。
一股壓抑沉悶的氛圍在殿內瀰漫開來,仿佛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讓他們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忽的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殿內所有人齊齊看去,便看到一名內侍快步走入了朝議殿內。
「大王,秦國使臣到了!」內侍拱手說道。
韓王安聞言手指緊張地抓了抓自己寬大的衣袍,咽了咽口水後,維持著儀態沉聲說道:
「宣秦國使臣。」
「宣秦國使臣孟浮,覲見!」韓王安身邊的內侍高聲喊道。
下面的內侍聞言,即刻對著殿外喊道:
「宣,秦國使臣孟浮,覲見。」
殿外的孟浮對著緊張的巴南和章邯點了點頭,示意二人在殿外等著自己後,便手持節杖,邁步朝著朝議殿內走去。
一國議事之地,本就莊嚴肅穆,尤其是當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注視而來,不斷上下打量著自己的時候,更是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襲來。
這樣的氛圍讓巴南進來,估計直接就被嚇得癱軟在地上了。
哪怕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孟浮,心裡也是一緊,但想到自己的計劃,很快便調整好心態,用目光凌厲地看向了韓國群臣,眼中帶著些許不屑,仿佛根本沒有將韓國君臣放在眼裡,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殿中央,猛地將手中的節杖向地上一戳。
節杖與青石撞擊的聲音在沉寂的大殿中格外響亮,將打量著孟浮的韓國大臣嚇了一跳,紛紛縮回了目光。
「秦國使臣孟浮,拜見韓王。」孟浮對著韓王安拱手說道。
韓王安看著神色冷峻的孟浮,在看到對方額頭上顯眼的傷口後,心中不由得一緊,緩緩開口說道:
「使臣免禮,秦王讓你來出使我韓國所謂何事?」
「在回答韓王的問題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先問問一個韓王以及在場的諸位。」
孟浮沒有回答韓王安的話,而是抬頭目光直直看向韓王安冷聲說道。
「什麼問題?」韓王安緊張的問道。
孟浮目光移動,環視著韓國群臣,一字一句的說道:
「韓國是想要與我秦國開戰嗎?」
此話一出,本就安靜的朝議殿瞬間更加冷寂了,所有人都用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孟浮,有些膽小的人更是面露惶恐之色。
他們沒想到孟浮這麼不按常理出牌,連客套話都不說,直接擺出興師問罪的態度。
這哪裡是大國使臣?使臣難道不應該彬彬有禮、神色和善、言辭有度嗎?
這一開口就是開戰,比街頭流氓還流氓呢,畢竟流氓還知道開打之前打打嘴炮。
合著你孟浮的孟,不是孟子的孟,是猛啊。
韓王安更是瞳孔緊縮,雙手死死抓著衣袍,原本勉強維持著的帝王威儀瞬間破防,連忙說道:
「秦使何出此言?」
和秦國開戰,這是韓王安最不願意聽到的話了,韓國是怎麼一步步淪為七國之中最弱國家的?還不是被秦國打的。
也正是因為和秦國交戰過多,且屢戰屢敗,韓國上下畏秦尤勝虎狼。
「韓王莫不是看不到我額頭上的傷口嗎?還是說這在座的諸位眼神都不好?本使臣剛剛進入韓國境地,便遭遇了刺殺。如果不是本使臣命大,恐怕今日諸位看到就是我的屍體。」
「韓國派人刺殺我,難道不是想要和我秦國開戰嗎?韓國是不是以為我秦國大軍兩年不曾攻打韓國,就以為我秦軍刀劍不鋒利了嗎?」
孟浮臉上露出怒色,直接對著韓王安就是一陣輸出,順帶連在場的大臣都罵了。
「這.....這......」
韓王安面對咄咄逼人的孟浮,緊張地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於是便看向張開地,想要讓其出來解圍。
張開地見狀,從隊列中站了出來,對著孟浮說道:
「秦使是否過於無禮?您遇刺的事情還在調查之中,又怎麼能夠確定是我韓國所為呢?如此咄咄逼人之行徑,也不怕為秦國蒙羞嗎?」
「蒙羞?」
孟浮冷笑一聲,看向張開地說道:
「我秦王念及秦韓兩國之情,特地讓我出使韓國以鞏固兩國盟交。而我在韓國遇刺,險些喪命,這難道不是韓國的罪過嗎?」
「可憐我家秦王有好生之德,不忍再見兩國刀兵相向,卻不曾想你韓國根本不在乎。」
「既如此,哪還有什麼話要說?到底是不是韓國內有人想要我死,一切就等我秦國大軍兵臨新鄭再說吧!」
孟浮邊說邊掃視著韓國群臣,在看到武將之首,身著甲冑的姬無夜之際,目光多停留了幾分,仿佛在說我知道是你安排人刺殺的我。
跟著韓國講道理,那是李斯,他孟浮,就是要將囂張進行到底。
姬無夜心頭一沉,眼神漂浮。
他就知道青雀的身份被認出來了,而且孟浮這如此行徑,越發讓他懷疑刺殺就是一個圈套了。
張開地臉色微變,孟浮這話太糙了,沒有引經據典,只是不斷地以勢壓人。
要是引經據典,他還能跟其辯論,爭取主導權,但孟浮死抓著遇刺不放,絲毫沒有善了的意思,這讓他也無可奈何。
無奈之餘,張開地也開始懷疑孟浮到底要幹什麼。
畢竟一般使臣出使他國,都是討價還價,爭取完成出使任務,哪裡有將事情朝著談崩了的方向談的。
韓王安也看出了孟浮是個難相處的人,不然也不會如此咄咄逼人了,可秦強韓弱,他又能如何呢,只能出聲安撫道:
「我韓國以禮待秦,刺殺之事實非寡人所願。」
「以禮相待?就是指安排人刺殺本使臣嗎?時至今日,本使臣額頭上的傷疤尚未痊癒。」
孟浮昂首,不屑地看了一眼韓王安。
韓國群臣見孟浮如此無禮的蔑視韓王安,一個個也是露出了憤懣之色,泥塑的神像還有三分火氣呢。
孟浮這般囂張跋扈,他們怎麼可能忍得了。
韓王安也是如此,何時有人敢如此對他不敬?身為一國之君的尊嚴,讓他也怒火中燒。
但在看到孟浮額頭上半指長的傷口時,他們想要斥責的話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火氣也只能憋在心裡。
這傷口和秦國使館停放的屍體,就是實打實的證據,無論是刺客是不是韓國安排的,孟浮是在韓國境內遇刺受傷,那韓國就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使臣遇刺,我韓國自然有責任,但尚未經過調查就將刺客定為我韓國人,這是不是太武斷了?不妨使臣給我韓國一些時間,讓我韓國調查清楚,緝拿真兇,也好還使臣一個真相。」
張開地目光深邃地看著孟浮,提議道。
昨天他和韓王安商議半天,最終拿出的結果就是割地賠款息事寧人,但這種事情不能明著說,只能私下裡他和孟浮交易。
否則韓國顏面將蕩然無存,今後秦尊韓卑,韓國還有什麼顏面與他國相交?
韓王安聞言目光看向姬無夜,示意他站出來說話。
姬無夜見狀,儘管不情願,但還是目光撇向孟浮,開口說道:
「張相國說的在理,我韓國定然會極力緝拿兇犯,給使臣和秦國一個交代。」
「這位便是韓國大將軍吧,本使遇刺之地與陽城極近,刺客敢在如此情況刺殺本使臣,你韓國當真能夠緝拿兇犯嗎?」
孟浮譏諷道,話里話外都在說韓軍是廢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