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浮認真地聽著,巴氏商會如今的主事人是巴寡婦,也就是寡婦清。
而巴南算是寡婦清的子侄,雖然是巴氏嫡系,但巴氏商會內部也不是一片太平,不少人覺得寡婦清一個嫁過來的女人沒有資格掌管整個巴氏,於是就想要爭權。
在巴氏商會內部的爭權奪利之下,巴南這樣的嫡系才被安排管理商隊,負責布帛綢緞售賣這樣不重要的業務。
也正是因此,他才敢在半路冒險攔截孟浮的車駕,讓其幫自己要回貨物。如果他空手返回巴郡,將直接淪為巴氏商會內部爭鬥的棄子。
「巴管事也不容易,你把心放在肚子裡,貨物我一定幫你要回來,絕對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孟浮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於是拍著胸脯保證道。
「您的話我自然是相信的,感謝的話我說了不知多少次了,但還是想要再說一次。」
巴南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就要給孟浮再度倒酒。
「先不急著喝酒,我有個問題想要問問巴管事,你是否想要在巴氏更進一步?」孟浮似笑非笑地問道。
聞言,巴南朝著酒壺伸去的手一停,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本來就沒醉的他頓時清醒了過來,試探性地問道:
「先生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孟浮繼續說道。
巴南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孟浮,他不明白孟浮為何問出這個問題。
不過作為商人的嗅覺告訴他,對方手中一定是有著什麼能夠讓他更進一步的方法,不然不會問出這個問題。
同樣,他想要得到這個方法,也必須要付出代價。
深思熟慮後,巴南在孟浮的注視下,點了點頭說道:
「如果能夠更進一步誰不想呢?只是我在巴氏商隊中只是管理著布帛綢緞這樣不重要的事情,想要更進一步很難。」
「要是我有辦法讓巴氏商會的布帛綢緞比成都商會的蜀錦質地更好呢?」孟浮嘴角微微勾起,不急不慢地說道。
巴南愣在了原地,滿臉狐疑地看著孟浮。
蜀錦的工藝已經是當世一絕,巴氏商會的布帛就是仿照他們製作的,只是缺少核心技術,這才無法製作出一模一樣的蜀錦來。
孟浮說有辦法讓他們的布帛綢緞超過蜀錦,這在他這樣的行家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
「巴管事這是不相信我嗎?不妨你先看看這個,再確定我說的話是否是真的。」
孟浮從袖口掏出準備好的竹簡來,將其放在桌案上。
巴南看了看竹簡,又看了看孟浮,滿懷好奇地拿起竹簡打開看了起來。
在看到竹簡上的內容後,巴南頓時面露驚訝之色,神色也變得緊張了起來,竹簡中寫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蜀錦的製作方法,甚至連巴氏一直缺少的核心技術都有。
他之所以敢確定,是因為他也是織布的行家,所以方法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這是蜀錦的製作方法?孟先生,您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巴南震驚地問道。
「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我不能告訴你,有了這個你是否能夠再進一步?」孟浮反問道。
「有了蜀錦的製作方法,當然是可以。」
巴南沒有追問,手指緊緊捏著手中的竹簡,有了蜀錦的製作方法,別說更進一步了,他甚至能夠一躍躋身巴氏商會的核心圈層,和那群老傢伙們並肩。
但巴南也明白,這樣貴重之物,從來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於是對著孟浮說道:
「孟先生,您開出價錢和條件吧,如何才能讓您將蜀錦製作方法給我。」
「錢我不要,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孟浮搖了搖頭說道。
「什麼事情?」巴南追問道。
「第一件事,用巴氏商會的渠道,將我在韓國朝議殿內的舉動和言辭在秦國內傳播開。第二件事,幫我帶一件東西去咸陽。」孟浮緩緩說道。
巴南陷入沉思之中,第一件事他能夠理解,讓他傳播孟浮的事跡,本質上幫其揚名,換句話說就是買名望。
這個時代士人要想出人頭地,首先要做的就是有才能和名望,酒香也怕巷子深,你有才能,別人不知道也是無用。這和他們商人重金砸響自己的商隊名號一樣。
憑藉他手裡現有的渠道,幫孟浮完成這件事不算難。
但重要的是第二件事,值得用蜀錦製作方法來交換的物品,那一定是極為貴重,甚至是兇險的東西。
「第一件事倒是不難,至於這第二件事,我想知道是什麼東西?」巴南思索了一番後問道。
「一卷竹簡,你只需要將它帶到咸陽即可,到時候會有人來找你取走的。放心,這不是什麼違法的東西,只是一卷普通的竹簡。」孟浮沉聲說道。
孟浮嘴上說著普通,但實際上這卷竹簡無價,裡面記述的可是丞相用蜀錦打經濟戰,收割吳魏兩國的權貴財富的方法。
他讓巴南將竹簡帶回咸陽,為的是試探呂不韋。
巴南幫他在秦國打響名聲後,必然會被呂不韋察覺,屆時竹簡自然而然地就落入了呂不韋手中。
憑他對呂不韋的了解,目前的呂不韋最在意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是尚未完成的《呂氏春秋》,第二是秦國一統天下。
而蜀錦經濟戰,雖不能直接幫助秦國一統天下,卻能夠幫秦國不斷收割六國財富,補充秦國國庫,其價值足以打動呂不韋。
雖然這一步兇險,會加深呂不韋對自己的忌憚,但他沒有直接呈交給秦王,也就意味他和呂不韋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呂不韋愛才是真的愛才,他和甘羅最大的不同便是他身份清白,也沒有任何官職在身,對呂不韋的威脅很小,如同原著中的李斯。
加上名望傍身,就有機會動搖呂不韋對自己的殺心。
雖然計劃冒險,但收益極高,孟浮還是想要搏一搏。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他沒什麼好怕的。
「巴管事慢慢想,不著急給我答覆。」
孟浮見巴南還在遲疑,便給了對方沉思熟慮的機會。
與此同時,紫蘭軒四樓某處裝飾清雅的房間中。
一名紫色的倩影端坐在桌案前,一名紫蘭軒的侍女正在和其低聲說著什麼。
「你是說那位秦國使臣來了紫蘭軒?」
倩影紫色的眸子詫異的看向侍女,有些意外的問道。
「是的,有客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侍女點了點頭說道。
倩影的眼中閃過一道思索之色,姿態極為優雅的起身,對著侍女說道:
「去準備一壺上好的桂花釀,我要去見見這位秦國使臣。」
話音落下,倩影的眸子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間,嘴角微微揚起一抹輕笑來。
那個房間中一個神色冷峻的男子正在不急不慢地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