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4:死與新生
向崩玉的許願時需要仔細斟酌的行為。
畢竟在這充斥著爾虞我詐的死神世界之中,崩玉便是最為『實誠』的事物。
在聽聞了他者許下的願望之後,崩玉會經過衡量與比較,最後找尋到最為合適的處理方式。
儘管可能聽起來有些『繞遠路』。
但歸根結底地說來,崩玉還是會儘量滿足許願者的心愿。
故此,有馬靜也此刻說出的願望,同樣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而眼下便是有個非常簡單,且直白的問題。
有馬靜也,他真的想要成為虛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多年的死神生涯……以及諸多經歷,已讓有馬靜也對自己如今之身份,有了高度的認同感。
讓他選擇拋棄自己的思想與理性,轉而成為沒有理智可言的野獸。
這便是讓有馬靜也都有些無法接受。
而這點,卻同樣也是牢師的觀點所在……畢竟說到底,藍染惣右介研究虛,也終究是為了找尋到能夠突破死神極限的手段。
那麼。
有馬靜也的企圖又是什麼呢?
亦或者是,他想要通過『虛』的力量,去達成什麼目的?
此刻答案已是清晰而又明了。
——我想要替代虛白,成為那個機緣巧合之中的異物。
——之後在機緣巧合之下『錯誤』地聯繫起了死神與滅卻師。
——最後成為兩股力量的融合物,站在扮演者的角度,去嘗試著看到另外不同的風景。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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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靜也並不僅僅想要待在『旁觀者』,抑或是『棋盤手』的角度。
如今有了機會,他也想要嘗試著自己上去實操一番。
如果自己能夠真正的代替虛白,成為出現在了黑崎一護內心世界的『白』。
那事情想必也會變得相當有意思吧。
畢竟有馬靜也自認為他不會像是虛白那般的傲嬌樣,而若是能夠參與其中,他自己也會有許多的想法……
想要去跟黑崎一護交代。
誠如有馬靜也方才所言的那般,通過這種方式,他的確能夠看到完全不同的風景。
同時或許也能夠獲取到全新的力量。
懷揣著幾分的忐忑,同時本身也有著幾分『看樂子』那般的心態。
有馬靜也於此刻安靜地期待起了崩玉的反應。
時間緩緩流逝。
然而預料之中的場景卻並未出現——崩玉就像是陷入到了沉眠之中那般,在此刻全無任何的反應。
「……???」
如此場景,別說是有馬靜也,就算是作為研發者的牢師,此刻都是露出了個頗為驚訝的表情。
反常之事本就罕見,更何況還是涉及到了最重要的研究資料?
便是淡定如藍染惣右介,此刻也需要仔細地審視一番前因後果才行了。
「靜也君,你剛才是……」
話音未落。
就仿佛是在思緒停頓的片刻之間,二人之間的崩玉在此刻綻放出了無與倫比的光彩。
轟!!!
一層層的光芒如海浪般開始堆迭,閃爍。
仿佛連帶著空氣都開始隨之震盪那般地,肉眼可見的紋路,在空氣之中扭曲成形。
「這是……」
強如牢師,在此刻也是忍不住沉吟了片刻之久。
因為他便是能夠看到,觸碰到,感覺到……
崩玉周圍的萬事萬物,在此刻都呈現出了一種塌縮下去的傾向!
最先受到影響的便是藍染惣右介。
能夠感覺到劇烈的痛感,在此刻順著皮肉一併扭曲,順著神經的管道直衝大腦。
單純的疼痛並不足以影響牢師的判斷,冷靜而沉著的目光垂落,在此刻簡略地將自己的情況加以觀察與分析……
直至在片刻之後,牢師做出了決定。
——不能待在這裡了,會被卷進去的。
判斷與行動是並列的關係。
只是思緒凝落的瞬間,牢師的身體就已經開始了行動。
他自己會立刻離開這裡,站在較為安全的距離觀察情況。所以有馬靜也同樣應該如此才對……
並不會放棄自己教子的分身,藍染惣右介沉默著伸出了左手,下意識地就想要推到對方的肩膀上。
卻是在還未觸碰到的瞬間。
藍染接觸到了某個熟悉而又朦朧的意識。
『不要阻止。』
『這也是完成願望的一環。』
「……」
崩玉並非是單純的死物,它同樣擁有著自己的獨特意識。
雖然很少時候開口,但這麼多年下來,能夠讓對方主動聯繫自己的情況,便是少之又少。
牢師於此刻沉默了,他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判斷。
便是放棄拯救夜叉分身,在此刻輕巧後退,在瞬間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站定在了邊緣處,已經早早落位,卻完全不明白情況為何的東仙要忍不住說道。
「藍染大人,現在是發生了什麼?」
牢師微微張嘴,卻發現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為好。
「……」
我要是能夠知道如今發生的一切,那還會做出如此狼狽的行為嗎?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過於痴傻,東仙要只能沉吟著,看向了身旁。
身為本體的有馬靜也,在此刻正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作為能夠與分身實現真正意義上共感的死神,此刻有馬靜也的體驗可以說是相當新奇的。
因為他便是能夠感覺到。
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地『消解』。
不,若是硬要形容的話,或許用『融化』來加以描述,會顯得更加貼切一些。
最先消失了觸覺的是指尖與雙腳。
如同跗骨之蛆般,這貪婪而又微妙的麻痹感不斷侵襲。
很快就覆蓋了兩條手臂,以及膝蓋以下的部位。
撲通一聲『響』。
失去了掌控能力的有馬靜也,仿佛是『跌』坐在了這一片空白的意識空間之中。
原來這就是失去手腳的感覺?
思緒只是凝起的瞬間,麻痹感就已經蔓延至胸口處。
喉頭下意識地翻滾了一圈,儘管知曉並沒有什麼意義,但有馬靜也還是下意識地張大了嘴。
開始劇烈的呼吸。
仿佛只是通過這種簡單的動作,就能夠讓自己擺脫困境那般。
然而事情並沒有絲毫之多的轉機。
在這濃烈的麻痹感中,有馬靜也最終失去了全部身體的掌控能力。
剝去了死神的身份,沒有了靈體的概念……被窒息,被扼殺,直至完全失去了一切。
此刻的有馬靜也。
他仿佛是『死』了一遍。
而在這不分前後,不辨日夜的混沌之中。
有馬靜也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分明了起來。
最先是一個如同光日般的小小耀點。
隨後……
『燎原大火』在瞬間蔓延。
而在這閃爍的光彩之間,有馬靜也看到了……那個全新的自己。
……
「藍染大人……這是……」
東仙要的語氣相當凝噎。
顯然是一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是難以啟齒的模樣。
能有這種程度的糾結,如今自然也不算是稀奇事,畢竟眼下的藍染惣右介,同樣也在為現實而感到困惑。
原因無他。
太久了……
從崩玉開始散發出了強烈的光彩,並將有馬靜也的夜叉分身完整地包裹住之後。
到現如今都已經過去了足足十分鐘之多的時間。
崩玉的能量從來都是相當內斂的形象,如今能有如此行為,本就讓人覺得反常。
現如今不僅需要消耗這般多的時間,同時身旁的有馬靜也亦在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陷入到了短暫而又毫無回應的沉默之中。
雖然人可以通過自制力的方式,去強行壓抑住對未知的恐懼……然而此刻的牢師似乎並不想要單純地等待下去了。
時間越久越覺得奇怪。
他想要嘗試著自己去一探究竟。
卻在此刻,身旁的有馬靜也陡然睜開了雙眼。
醒了!
場地之中,如同凝聚了無數的光亮,此刻的崩玉終於仿佛是迫至臨界點……
在此刻完整地爆發了出來。
隨著轟地一聲炸響驟起,已經做了加固處理的地下室,亦在此刻被轟出了個碩大無比的坑洞。
煙塵沖天而起,讓人看不到內側的光景……同時也無法捕捉到具體的信息。
牢師倒是相當淡定,僅僅只是在此刻做了個招手的動作。
多年的相處,早就讓他在崩玉之中做了許多的手腳——類似的呼喚指令,也僅僅只是顯現出來的冰山一角而已。
而在做完了這一切過後。
東仙要便是飛快地轉過了頭去,用著頗為激動的語氣說道。
「有馬!你沒事吧?!」
比起結果而言,他更為關心的還是朋友的情況。
至於後者。
卻是沉吟著抬起了左手,在此刻扶住了額頭的同時,用著頗為古怪的語氣說道。
「稍等,稍等一下……」
並不是敷衍,而是自己的情況的確有些混亂……考慮到自己的現狀,並不適合立刻做出回應。
相較之下,牢師的表現則是微妙了很多。
他盯著面前開始溢散了的煙塵,微微側頭,做出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能有這種反應,是因為這一次的嘗試……成功了吧?」
能有如此推斷,自然也有其道理所在。
「畢竟是能夠分享了的意識,之前能夠行動自如,便是因為雙方都有著完全相同的身體與能力。」
如同左手與右手的區別,僅僅只是在微妙的地方擁有著不同的特點,運行的邏輯都是完全相同的。
然而。
如果是左手與右腳的搭配呢?
「只有在驟然之間切換到了另一種的心態過後,才會產生這種程度的不適感才對。」
話音一落,還未能夠等到東仙要再說些什麼,有馬靜也這邊已是笑著開口道。
「啊哈哈……真厲害啊,藍染老師。」
不得不說。
牢師在這方面的確是天才。
事實也是誠如對方所言,現如今的有馬靜也……他正在嘗試著適應另一個視角的世界。
……
入目而來的是一片血紅。
腦子裡頭的思緒很亂,雖然能夠捕捉到的都是熟悉的事物與輪廓。
但在同時,卻又讓人在心中泛起一陣陣強烈的破壞欲望。
迫切,饑渴,狂躁……
而諸如此類的繁雜情緒,便是如同融化在了溫水之中的白糖那般,讓此刻的有馬靜也完全無法將其剔除。
無法自抑的衝動,儘管已經通過了理智去加以控制。
但依舊無法按耐住地仰起了腦袋……
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咆哮。
「吼!!!」
足以震撼天地的巨響。
仿佛敲擊,震動了空氣那般地,將周遭縈繞不散的煙塵都給完整地驅散。
與此同時……
於蒼天之上。
在靈王宮殿。
雙目微閉,如今正在假寐的兵主部一兵衛突然睜開了雙眼。
「什麼啊~又來騷擾老夫了嗎。」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應該給你一丁點的機會才對。」
「雖然說這也是靈王大人的意志,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原本也僅僅只是有可能存在的一個變數而已……」
如同自言自語般。
兵主部一兵衛就這麼細碎地說著話,雙目毫無聚焦地凝望著遠處的天空。
「然而現在啊。」
「多少有些不一樣了啊……」
時間是單向流逝的河水,萬事萬物的流向亦是如此——不論是山川河流,還是江水黃河。
其最後的終點,都將是歸於大海的懷抱。
故此。
「不論是什麼事物,都應該有著自己的終點才對。」
虛,人類,死神,滅卻師。
不論被叫做是什麼都好,這些東西都是活躍在了『時間』之中的存在物。
便是如同游魚般的存在。
「魚離開了水,最後都會因為無法呼吸而死亡吧?」
就算是偶爾有著強大的個體。
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跳出了這條長河,瞥見了名為『世界』的一角。
其最終的歸宿依舊沒有絲毫的變化。
而這,同樣也是兵主部一兵衛的底氣之所在。
但現在的情況明顯有所不同了。
「長出手腳了啊,小子。」
脫離了水。
擺脫了生存的困擾。
象徵著魚的你已經死去。
如今存在的,便是擁有著呼吸權利的新生之物。
那麼。
「憑藉著那個孱弱的肉身,你又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呢?」
真是越來越讓人期待了啊。
「嚯嚯嚯……」
「不愧被靈王大人關注的男人。」
「有馬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