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馨說完就先離開了廣播站。
播音室除了李紅霞以外,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出了行政樓,她被冷風一吹,不禁笑出聲來。
你看她回來還是有意義的!
剛一照面,播音室人仰馬翻,這效果多好啊。
她是真沒有想到,今天回來辦復職,能以這樣的情況結束。
這麼一折騰,就快要到下午四點了,也到了快要打針的時間了。
她本來想要先回醫院的,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
她還是要去房管科看看情況。
沈元馨索性朝著二號行政樓走過去了。
房管科在二樓左側的盡頭。
她剛上來,就看見有不少人在排隊。
這個場面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
在這個時代,福利房是工人階級非常重要的一個指標。
現在條件比過去好了,職工家裡孩子多都眼巴巴等著分房。
分到了自然高興,分不到的就陷入無盡的等待之中。
果然什麼時代,住房問題,都是最大的問題。
「汪幹事啊,我這個老職工都排隊排了五年了,」
「前段時間不是說這批新蓋的房子,優先老同志嗎,」
「我們都登記四個月了,你看我們還要等多久能排到啊?」
其他人聽見這話也紛紛響應!
「是啊,廠子不是說了,在春節之前安排老同志先住新房嗎?」
「前幾天不說新房這周就竣工了嗎?」
「那到底什麼時候,能下來鑰匙呢?」
房管科的汪幹事,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捯飭得很體面。
能看得出來,他雖然只是個幹事。
他這傲氣的姿態端得挺好的。
看這幫人如此著急,他還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
他的手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茶杯蓋。
「大家也不要著急,我們曹主任說了,」
「過兩天會讓你們過來抽籤,還是老規矩,」
「誰抽到了就搬新房,抽不到也沒有辦法。」
這話說得讓大家都急了,「這話不對,上次沒說抽籤的事情,」
「只說我們這批,進廠十年以上老員工,」
「還有對廠子有重大貢獻的,職工和領導優先選擇,」
「房管科憑啥,每次開始分房就抽籤呢?」
「汪幹事你可不要糊弄我們!」
汪幹事聽了這句話,立刻就變臉了!
他唰地一下站起來,非常強硬地呵斥道,
「誰糊弄你們呢?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每次大家房型都不一樣,不抽籤怎麼解決?」
「你們這幫工人,啥也不懂就知道瞎嚷嚷,」
「好房子給你們住也白瞎,還有今天你們曹主任也不在,」
「具體怎麼個流程,什麼時候下來鑰匙,我說的也不算。」
「你們都不要在這裡堵著了,下周一下午在過來看看。」
「真是不耐煩應付你們這幫老工人,說啥都聽不懂,」
「遇見屁大點字眼,就是一頓嚷嚷,一點沒有素質!」
「行了,你們先回去,要不然你們的表現,」
「我可就在本子上,都給你們記下來了,」
「到時候有什麼後果你們自己擔責,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沈元馨看見所有人都是忍氣吞聲,對他十分不滿。
但估計是考慮到不能得罪他,所以只能把氣咽下去。
在鋼鐵廠這種大企業里,能在房管科當幹事。
這家裡肯定也是有背景的,他們確實得罪不起。
所以只能忍氣吞聲的,好聲好氣的說幾句客套話走了。
他看這幫人走了,眼神里滿是不屑!
好像他看不起的臭工人,影響他下午的美好時光了一樣。
他也不坐在辦公室門口了,正準備拎著凳子就回辦公室的時候。
看見沈元馨,這個年輕的女同志沒有走。
他不耐煩地說道,「怎麼回事?他們都走了,你是聽不懂話嗎?」
「新房現在沒下來,也不可能抽籤,你回去等消息吧。」
沈元馨對於房管科里,所有人的印象都不好。
是因為上輩子,她最好的閨蜜夏芸在這裡出事的。
她在快下班前服下大量安眠藥,從房管科辦公室窗戶跳下去了。
結果她的頭重重地磕在了立下花壇上,直接沒了性命。
事後發現她未婚先孕,她的家人因為這件事情抬不起頭來。
很快賣了工作,不知道去了哪個城市。
沈元馨算了一下時間。
如果出事,應該就是年前這個階段。
現在夏芸跟著廠里組織的學習班,去進修去了還沒有回來。
那她就算是提前過來探探底吧。
沈元馨不僅沒有走,反而上前一步說道,
「汪幹事,我的情況跟他們不同,」
「他們是等待未知的分房,我是在十天前給廠子挽回經濟損失,」
「廠子直接獎勵了我一套一室間,我今天是來問這套房子的。」
她這話讓汪幹事仔細打量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道,
「哦,你就是今天播音的沈元馨啊,」
「那套房子事情,我這裡可辦不了,得需要……」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辦公室裡頭有人說話。
「小汪,讓沈元馨進來,我跟她談談這套房子的事情。」
汪幹事再次看了一眼沈元馨,這眼神讓她十分不適。
還有這聲音應該是曹主任的,咋聽著這麼油膩呢?
這人剛才不是不在嗎?
現在剛好又在了?
汪幹事直接說道,「你跟我進來吧。」
房管科的辦公室確實不小,但這一間剛好是個套間。
汪幹事給沈元馨開了門,「曹主任,沈元馨來了。」
他說完就把沈元馨推進去了,然後把門給關上了!
門關上了?
這個動作瞬間讓沈元馨十分警惕。
緊跟著她一抬頭就看見了什麼?
我擦,鋼鐵廠還有這號人物存在?
她過去咋從來不知道呢?
她剛進門就看見一個肥碩的身軀,直接晃蕩到她面前。
這人穿著灰色幹部服,扣子都要崩開了不說。
曹主任的個子,跟沈元馨差不多高。
他的頭髮是中分頭,還抹上了厚重的頭油。
一眼看過去,蒼蠅上去劈叉,蚊子上去打滑!
他這標準的漢奸頭抹頭油,辣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偏偏他還刻意裝溫和的說道,
「哎呀,這不是小沈嗎?」
「真是稀客稀客啊,快來這邊坐,這邊坐,」
「你這是來問您那套,廠子給你的獎勵房的事情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竟然直接拉住了沈元馨的手不撒開了。
這狗東西竟然還很噁心的,用他的手指頭,勾了一下沈元馨的手背!
麻麻地,沈元馨瞬間雞皮疙瘩全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