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叄是裴府的護院頭頭,由於膽大心細,再加上還有幾分武功在身,早些年間頗受裴老太公器重。
而楊叄本人對裴家也是忠心耿耿,同時還隱隱夾雜著一絲感激之情。
畢竟若是沒有裴家,他楊叄光靠好勇鬥狠又能有個什麼出息?頂多在街上風光個幾年,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中了人家的招子,到最後落得個橫屍街頭的下場都不是不可能。
楊叄在裴家當護院的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接觸了不少,對街上那些潑皮和無賴的下場卻是再清楚不過,為此他對裴家的這份情意一開始卻也是情真意切的。
但這人嘛,總歸都是有些貪心不足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有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
楊叄在當上裴府的護院頭領後,胃口卻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來,尤其是在裴老太公隱居幕後,那位傳言中已經嫁了人的裴三小姐掌權後,楊叄的心思就更是活絡了起來。
畢竟裴家在江湖上有什麼靠山他可能不清楚,但裴綰儀這位裴三小姐究竟又沒有嫁人,亦或說她膝下究竟有沒有兒子,楊叄這個裴府老人卻是心知肚明的。
他知道裴家在江湖上肯定有一定的靠山,不然也不可能把生意做的這麼大,但靠山歸靠山,即便裴家背靠中州的那座龍泉劍宗,這又能改變他們家後繼無人的事實嗎?
楊叄已經在裴府幹了十來年了,這十來年間,托裴家的福,他在京城娶了媳婦,還在城外購置了不少田產,楊叄對裴家自然是感恩的,可在得知那位裴三小姐的近況後,楊叄的心卻也是不可避免的活絡了起來。
他當然不敢吃裴家的絕戶,畢竟除了裴家隱藏在江湖上的關係,便是裴老太公這頭白眼鷹便叫他打心底里犯怵。
楊叄很早的時候就跟在老太公身旁了,可即便到了今天,他也不敢說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了那個老人。
為此楊叄想的也很簡單,既然他沒有吃下裴家的能耐,那就加把勁看看能不能得到那位裴三小姐的垂青。
裴老太公的大兒子已經死在了外面,二女兒又早早嫁了出來,如今的裴家說句不好聽的,那便真是一副孤門弱女的景象。
在這樣的情況下,便是他沒法強占了裴家的產業,可只要拿捏,或者是得到了裴綰儀這位裴三小姐的垂青,那裴家將來不還是他楊叄的?
至於現如今的妻兒老小,楊叄雖然有些捨不得兒子,但只要裴老太公或是裴家願意,他休掉,甚至是直接找人做掉家裡的那個黃臉婆都不是不可以的。
至於兒子,裴家家大業大的,他又為裴家賣了這麼多年的命,想來不會連多養一個兒子的錢都拿不出。
不過楊叄卻是從未想過,倘若他真能狠心到對結髮多年的妻子下此毒手,裴綰儀這位裴三小姐便是真瞎了眼了看上了他,裴老太公這頭白眼鷹又會真的放過他嗎?
而他更沒想過的一點便是,裴綰儀這位美名可以說是遠揚整座染坊街的裴三小姐若是真的這麼好招惹,她又哪裡需要守這麼多年的活寡?
像楊叄這種人,便是典型的掂量不清自己份量的那種人,為主家做了幾年事,便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甚至會拿主家當自己家,習慣性的想對家裡的一些事物指手畫腳。
而要對付這樣的人,裴綰儀這位裴三小姐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只要暗地裡找個信得過的丫鬟,把某些話傳到他耳中,他就會自然而然的成了裴綰儀手裡的那個刀頭。
而裴綰儀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其實也不單單是為了剪去楊叄這顆已經要開始壞事了的毒瘤,更重要的目的,其實還是為了試探陸清泉。
裴綰儀不想叫上官家和龍泉劍宗一點點吃了自家的絕戶,可又實在沒有反抗的能力,為此這些年其實也不是沒有動過別的一些心思。
可裴家以往扶持的那些所謂的江湖俊彥,不是爛泥扶不上牆,便是一個個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漂亮話一個比一個會說,可真正的能耐嘛,說實話可能比楊叄這個院頭都強不了多少。
裴綰儀原本都想放棄了,可昨晚卻又冷不丁的從貼身丫鬟口中聽說了陸清泉這麼個人。
年紀輕輕實力便已然不俗,關鍵似乎還跟龍泉劍宗有著一定的過節,自家姑姑是人家當代宗主雙方都能鬧得這麼不愉快,這中間要是沒點問題鬼都不信。
而更關鍵的是,裴綰儀昨天還親眼見了對方一面,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可裴綰儀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斷定這個相貌冷俊的年輕人將來會有一番成就。
要說原因的話,大概便是年輕人當時那副雲淡風輕的氣度吧。
分明是與身為豪門掌門的姑姑鬧了不愉快,可裴綰儀卻沒從他身上看出半點沮喪,甚至連年輕人獨有的那股傲氣都沒有,在門前的時候,他甚至先給自己和上官燕等人讓了道。
從那時候,裴綰儀便注意到了這麼一個年輕人,她嚴格來說其實也是個生意人,為此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其實便是一些低進高出的買賣。
而在看到那個年輕人的瞬間,裴綰儀便意識到這絕對是一樁值得下注的買賣,只是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陸清泉的真實身份,再加上身邊還有上官燕等人在旁,所以才按捺住了沒有多說什麼罷了。
而後續得到的消息也果然沒有讓她失望,上官玉堂的一位遠方侄兒,天賦驚人卻心思單純,剛入京城便與鎮魔司起了衝突,還打了其中的一位千戶。
而更關鍵的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還與上官玉堂這位姑姑起了嫌隙!
裴綰儀不知道上官玉堂那個娘們究竟是怎麼想的,但她的心思卻是在那一瞬間便活絡了起來。
為此,她才讓貼身丫鬟第二天一大早便跑去對方暫住的地方請人,怕對方不答應,她還沒有明說自己的來意,只是以裴府的名義遞了封請帖。
而在這之後,便是院頭楊叄的這齣戲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裴綰儀都沒有表過態,只是叫一個平日裡便喜歡亂嚼舌根的丫鬟把某些話無意中告訴了院頭楊叄罷了,而那個丫鬟如今也已經被她打發到老宅里去了。
可以說整座裴府上下,除了貼身丫鬟綰珠可能有些猜測,其他人就是把話說破天,也不可能把這火燒到她頭上,畢竟真正邀請陸清泉這位『窮親戚』再度過來的,便是她本人啊。
而裴綰儀之所以如此苦心孤詣的設計,目的其實也不是為了再度試探什麼,只是為了找個機會與上官玉堂的那個好侄兒籠絡籠絡感情罷了。
所謂好事多磨,若是她只是單純的邀請對方來家裡坐坐,便是表現的再熱情,對對方再好,他心裡都可能很難有太多的感觸。
可若是這位好侄兒一來就發現了家裡的某項弊端,她再適時地表現出一副明事理但是識人不明的模樣,雙方合力把這顆毒瘤給剷除了,那這中間可以說道的地方就多了。
首先一點便是男兒家的虛榮心和表現欲得到了滿足,其次便是她這個明明跟對方沒什麼關係的伯母也能因此落個好印象,最後便是有來才有回嘛。
今天你幫伯母剷除了這麼大一顆毒瘤,那伯母肯定也不能毫無表示,雙方的關係不就這麼一點點建立起來了嗎?
裴綰儀在心裡將算盤打得噼啪響,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最終在門前出手教訓楊叄的居然不是陸清泉這位好侄兒,而是跟在他身旁的一位年輕姑娘。
而這位好侄兒原本簡單清晰的身世,似乎也一點點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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