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一劍斬出,雷火劍上的紫電與赤焰交織成一道狂暴的劍芒,狠狠劈在那張從墨色水窪中衝出的獸臉之上。
轟然巨響中,獸臉被劈成兩半,化作漫天墨色水霧四散飛濺。但江沐陽沒有絲毫鬆懈,因為他感覺到,那水窪深處的氣息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狂暴。
水窪劇烈翻湧,墨色液體像沸騰了一般咕嘟作響,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從中緩緩爬出。
那巨獸形如巨蟒與鱷魚的結合體,身長數丈,渾身覆蓋著墨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間滲出粘稠的黑液,滴落在地面上便腐蝕出一個個冒煙的小坑。
它的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江沐陽,口中獠牙交錯,發出低沉的嘶吼。
江沐陽握緊雷火劍,體內蓮蓬之力瘋狂運轉。
他本以為,面對這頭氣息已達築基後期的伴生獸,自己希望渺茫,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退縮半步,一往無前地迎了上去。
然而戰鬥一開始,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伴生獸咆哮著撲來,巨大的尾巴橫掃,帶起一陣腥臭的狂風,可那尾巴掃過他的身體時,竟沒有傳來絲毫實質的觸感,只有一股陰冷的靈魂波動直衝魂海。
他心頭一震,隨即明白過來,這頭伴生獸早已是純粹的魂體,根本沒有物理攻擊,所有的攻勢都只針對靈魂。
江沐陽當即凝神戒備,可很快他便發現,在千星殿的金光護佑之下,他的魂海穩如泰山。
那伴生獸的靈魂攻擊雖兇猛狂暴,卻只能在魂海表面掀起陣陣波瀾,根本無法撼動他的神魂根基。
他心中一動,索性不再躲避,反而主動迎上伴生獸的靈魂衝擊。每一次魂力碰撞,他都能感覺到伴生獸身上有細微的靈魂力量逸散而出。
他當即全力運轉《玄魂真解》功法,引導那些逸散的靈魂力量緩緩湧入自己的魂海。
伴生獸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暴怒,靈魂攻擊愈發瘋狂。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墨色魂光激射而出,如利箭般直刺江沐陽的眉心。
江沐陽只覺魂海猛地一震,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神魂深處傳來,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了下來。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玄魂真解》運轉到了極致,將那股衝擊中逸散出的靈魂力量盡數吸納煉化。
魂海之中,第八道魂引劇烈震顫,第九道魂引的雛形在魂海深處緩緩浮現。
伴生獸見狀,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整個魂體驟然膨脹,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墨色魂雲,朝江沐陽當頭壓下。
那一瞬間,江沐陽只覺魂海之中天崩地裂,九道魂引同時劇烈搖晃,剛剛凝聚的第九道魂引雛形甚至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給我破!」
江沐陽在心中怒吼。
他將蓮蓬之力與吸納來的靈魂力量融為一體,瘋狂灌注進魂海深處。
第九道魂引終於徹底凝聚成形,九道魂引同時亮起,魂海驟然擴張,變得前所未有的波瀾壯闊。
那洶湧的魂力如怒濤般翻卷,硬生生將壓下的墨色魂雲頂了回去。
突破開魂境第九層的瞬間,江沐陽感覺自己的魂力暴漲了數倍,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覺到腳下每一塊白骨的紋路,能聽見怨魂甲冑上每一片甲片的摩擦聲,甚至能捕捉到伴生獸鱗片下血液流動的節奏。
但他也清楚,即便突破了第九層,與築基後期的伴生獸之間仍有巨大的修為鴻溝,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擊潰。
伴生獸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暴怒取代。
它嘶吼著再度撲來,整個魂體化作一道墨色洪流,要將江沐陽的魂海徹底淹沒。
江沐陽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魂海之中九道魂引同時劇烈震顫,一股玄奧而暴烈的靈魂波動在他眉心凝聚。
「驚神引!」
第一道驚神引轟然爆發,一道無形的靈魂衝擊波自江沐陽眉心激盪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伴生獸的魂體之上。
伴生獸發出一聲悽厲的無聲慘嚎,龐大的魂體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墨色的靈魂碎片四散飛濺。
江沐陽只覺腦中一陣刺痛,神魂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臉色瞬間慘白。
但他沒有停手。
「驚神引!」
第二道驚神引緊隨其後,這一次的衝擊比第一道更為猛烈。
江沐陽的九道魂引同時黯淡了幾分,魂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的七竅同時滲出鮮血,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那股強效的靈魂攻擊精準地轟在伴生獸魂體最脆弱的裂口處,如同一柄利刃貫穿核心。
伴生獸的魂體劇烈顫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隨即從裂口處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色光點。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潰散,如同一座墨色的山嶽在風中消融,眨眼間便徹底湮滅。
江沐陽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鯨吞般將那些逸散的墨色光點盡數吸納。
魂海之中轟然一震,九道魂引重新亮起,雖然依舊黯淡,卻比之前更加凝實。開魂境第九層,徹底穩固。
墨色的光點散盡,一顆拳頭大小的墨色珠子從空中墜落,在水窪中微微發光。江沐陽走上前,撿起那顆珠子。
珠子入手冰涼,其中蘊含的力量與玉髓花露同源,卻更加精純。他回頭看向怨魂,只見怨魂空洞的眼窩中,綠火緩緩熄滅,那身古老的甲冑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虛無的魂體。
江沐陽抹去嘴角的血跡,神魂深處仍在隱隱作痛。
兩次驚神引,自損神魂換取片刻的強效神魂攻擊,代價不可謂不重。但他知道,面對築基後期的伴生獸,不付出這樣的代價,根本不可能將其擊潰。所幸,他賭贏了。
「你成功了。」怨魂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平靜,「白骨幽蓮終於有了新的主人。我的執念、使命……完成了。」
「煉魂塔每層都有一個核心,只有找到核心,煉化核心,才能得到主人的傳承。」
他的魂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綠光飄向天際。
江沐陽看著那些綠光,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怨魂沒有回應,但那些綠光在空中微微一頓,像是在點頭,然後徹底消失在灰白色的雲層中。
他盤膝坐下,調息了片刻。
魂海之中,九道魂引靜靜懸浮,魂力比第八層時暴漲了數倍不止。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原本谷中還有些山洞或者突出的山崖,但先前那幾個築基魂獸的那場大戰,方圓數百丈內幾乎被夷為平地,周圍的山壁也基本坍塌。
地面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和冒著黑煙的腐蝕坑洞,連一塊完整的石板都找不到了。偶爾有風吹過,捲起漫天灰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腥臭氣。
「這裡不能久留。」江沐陽低聲自語。
他抬頭望向谷壁,只見兩側的石壁高聳入雲,上面布滿了古老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早已黯淡無光,看不出原本的用途。
石壁表面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爪痕和焦痕,顯然在漫長的歲月中經歷過無數次戰鬥。
江沐陽沿著谷壁走了一段,仔細探查每一處石壁的質地和結構。
他的神魂經過突破之後感知極為敏銳,能清晰地感應到石壁深處細微的裂紋和空隙。最終,他在谷壁東側找到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區域。
這裡的石壁厚實堅硬,表面雖然也有風化的痕跡,但內部結構緻密,沒有明顯的裂隙。更重要的是,石壁外面有大石頭擋住,開挖的洞口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他抬起雷火劍,劍身上紫電與赤焰交織,散發出灼熱而凌厲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將魂力灌入劍中,紫電赤焰頓時暴漲。他揮劍向石壁劈去。
「轟!」
劍芒狠狠斬在石壁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雷火劍的紫電將岩石灼燒得通紅,赤焰則將其融化,劍鋒所過之處,堅硬的石壁如同豆腐般被切開。
他接連劈出十餘劍,每一劍都精準地控制著力度和角度,既保證切割的效率,又不至於引起太大的震動。
石屑紛飛中,一個約莫丈許見方的石室逐漸成形。他走進石室內部,用劍修整牆壁和地面,將凹凸不平的地方削平,又在洞口布置了一些遮掩,防止光線和氣息外泄。
他又在入口處刻下幾道簡單的警示符文,雖然算不上高明,但至少能提前發出消息,防止被偷襲。
做完這一切,江沐陽走出石室,仔細打量了一番。
從外面看去,石室入口被外面的大石擋住,若不走到近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裡面有一處人工開鑿的洞府。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石室內部,在入口處又布下了一層魂力屏障。
這層屏障以他開魂境第九層的魂力凝聚而成,足以抵擋鍊氣期修士的探查,即便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不仔細感應也很難發現。
石室內部幽暗陰冷,但江沐陽並不在意。
他在石室正中盤膝坐下,將雷火劍橫放在膝上,然後從懷中取出那顆墨色珠子。
珠子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內里卻仿佛有墨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他將珠子舉到眼前,借著雷火劍上紫電赤焰的微光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