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道不明白，難道必須要贏下才能結束嗎？
他推上一顆人棋，對面的那個自己也推上一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個回合，若求道突然發現，似乎他做什麼，對面那人就學著做什麼。
他索性推著兩顆人棋占住渾天格兩角，對面那人也跟著他的棋路走。
雙贏，該結束了吧。
但棋盤又又又復原了，對面那人身上的黑氣和白光盡數消散，變得和他一模一樣，只是沒穿衣服。
若求道嘆了口氣，到底還要下多少盤？就這樣一直下下去？什麼瀕臨蛻凡，什麼十條年線，只為了把他困在這裡麼？
他無奈挪動一枚邪棋，落至渾天格一角，那人推上一顆人棋，暫時沒有行動。
這一局下得很平常，各走各的子，但若求道輸了。對面的那個自己，棋力明顯高出他不少。
棋盤照舊復原，繼續下……
不知不覺，這已經是第九百九十九盤了。
那人時而被黑氣緊密包裹，見不著一絲白光，棋路兇悍無比，似是一頭髮狂的猛獸，若求道頂破天也只能打下平手。
時而又白光耀眼，將黑氣驅散到不敢露面，棋路看似柔和，卻難以捉摸，若求道跟這個狀態的自己下起來要輕鬆很多，可那人也不會讓著他，依舊只能搏至平局。
無論那人是黑氣纏繞，還是白光傍身，亦或兩者相互制衡，乃至於黑氣白光消散，只剩下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無論若求道是輸是贏，或者是平局，棋局都像是永遠不會結束一般，只會復原，對弈，再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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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求道也嘗試過和那人講話，可那傢伙就跟是耳聾一樣，沒有絲毫反應，也不會搭理他。
第九百九十九盤結束了，他的耐心已經徹底消磨殆盡，照這樣下去，他只會被永遠困在這裡，直到身死。
他已經發現了，如果二人棋力相當，結局大概率是平，除非一方失誤，但對面那人不會失誤，只有他自己會。
而他雖一直在總結經驗來提升棋力，對面卻永不會落後與他。仿佛增進自己的棋力，就是給對面也增進。
「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贏也贏過了，輸也輸過了，平局就這麼有意思嗎？」棋盤復原，他沒有著急落子，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個自己。
依舊沒有回應，那人似乎只會下棋，只會一直一直地陪他下。
若求道想要掀翻棋盤，可壓根搬不動，他又試著把棋子扔出去，可就算扔出去了，也還是會飛回棋盤。
「我要退出！我不跟你下了！」他忍無可忍，衝著那人咆哮。
終於，那人有了反應，機械般冰冷地吐出一句話：「你自己的選擇，退出不了。」
「我就要退出！我沒時間跟你在這兒一直耗著！」
「退出意味著爆體而亡，意味著靈魂潰散。你強取他人十條年線，修為大漲，卻從未親身修煉，肉體承受不住，瀕臨崩解，本該死去。但你的道行又恰巧瀕臨蛻凡，才得以在此證道，若成功鑄就蛻凡，方尋得一條活路。」
「時間沒多少了，」那人指了指棋盤，「只剩這最後的三盤棋。」
「我接著下，下完三盤，就能鑄就蛻凡嗎？」若求道問。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你倒是說啊！」若求道怒吼著逼問他，衝上前抓住他的兩臂奮力搖晃，「你說啊！到底是要我贏，還是要我輸？到底怎麼樣才能鑄就蛻凡啊！」
那人的身形一晃，若求道便抓不住了。似是化為了氣質，摸不著，聽不見，只能看著，和之前一模一樣。
若求道無奈走子，可每走一步，他都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在變輕，頭腦發昏，連棋局都要漸漸看不清了。
第一局，若求道平了。
第二局，若求道輸了。
第三局，他的身形已經只剩下些許殘片，連棋子都再拿不起來，眼前徹底成了黑暗，只剩下腦海中還殘留著棋盤的模樣。
這是最後一局，他贏不了，不可能贏過自己。雙贏不會結束，只有獨自贏下棋局，或許才有那麼一絲蛻凡的可能性，但他做不到。
他真的沒有一絲活路了……
是麼？
——
遠山府上，偏房內，楊柳一夜沒合眼，等到的卻是若求道死了。
陳叄肆的屠戮結束了，人不知所蹤，連帶著活死人軍團都像是蒸發了一樣，可仍然沒有人敢走出自己的藏身處。
楊柳半跪在床沿，身子懶散地倚住床架，呆呆地望向床上那人。
若求道死了。心跳停止，呼吸斷開，身體僵硬冰冷，黑氣遍布全身，皮膚撐開一道道猙獰裂口，露出鮮紅的肌理。
楊柳只是看著，眼神空洞昏暗，瞳孔發散到失了神，嘴唇微微張著，整張臉平淡卻又滿是死氣，慘白到看上一眼都拒人於千里之外。
「死了。」她嘴巴不動，卻從口腔里發出一道嘶啞聲音，像是從聲帶直接震出的這句話。
「沒死。」熟悉的男聲傳進耳朵，是少年獨有的嗓音。
楊柳心臟猛地一收縮，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到床上。
若求道活過來了？黑氣一點點地鑽向傷口處，將它們縫補如初，原先發白冰冷的身體也迅速回溫，一片片地映出鮮活粉紅。
半晌過去，他才終於變回了正常的樣子，可看起來和吃下年線之心前也沒什麼不一樣。
楊柳一下子撲了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
那一盤棋，若求道贏了嗎？
答案是，輸贏根本不重要。
若求道在腦海中最後的彌留之際才明白過來，雙贏也是贏，輸是輸，平是平，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他拼盡全力，將破碎的身體按在了渾天格的位置。
「我不是棋子，無暇在乎吃與被吃。」他說。
「更不是棋手，無需考慮贏或不贏。」他接著說。
「我為渾天格！！！我的存在無可置疑！」他高聲宣布！
「我是我自己！世界為盤，萬物為棋，我非棋手，卻為渾天！」
「我是棋盤的中心，我是世界的中心，我是宇宙的中心！我是唯一中的唯一！」
「輸是我，贏是我，平也是我！我就是我！」
「我是！！！」他吸足一口氣，身形早已重新聚集，竟變得更加凝實！
他睜大雙眼迎接著那熾烈白光的洗禮，不躲不避，本該出現的刺痛感卻並未出現，反倒是像在他的雙目中注入了十分精純的能量般舒暢。
「若——！求——！道——！」他一字一句，向自己宣布！向世界宣布！向天道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