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抹月光溫柔地投下地面的時候,湯平、湯桔、懷瑾三人正好剛從醫院門口出來。
不久前,在醫院裡,他們最終等來了陸丹平的家人。而十幾分鐘後,仿佛感受到了父母的呼喚和祈禱一般,原本已經一隻腳踏入鬼門關的陸丹平,也從瀕危的狀態中再次悠悠轉醒。這也讓離開前的三人心裡多少寬慰了一些。
走出醫院的途中,三人都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中,空氣之中漂浮著沉默。就連一向開朗的懷瑾,此時小臉上似乎也有些心事重重。
湯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想到在剛剛離開之前,面對著對自己三人千恩萬謝的陸同學父母,懷瑾用很嚴肅認真的語氣對他們說,此刻最需要他們做的,是好好去關心自己的孩子。讓他在醫院的這段時間,監督他把靈力丹停掉,錢就算沒有了,也可以再賺,不要因為自己一時的忽略,而造成一生的悔恨。
此時看著懷瑾,一瞬之間,現在的她好像又變成了自己在最開始認識的那個沉默陰鬱、仿佛被困在自己世界中沉淪的小妹妹。於是她主動走了上去,牽住了阿瑾的手。兩人的身形慢了湯平一步,她用極其輕柔向懷瑾問道:「阿瑾,你沒事吧?」
懷瑾微微一愣,似是有些驚醒般抬頭,向湯桔看來,隨後眼眶中有了一點淡淡的霧氣,一絲苦笑卻終於浮現在她的臉上。她搖搖頭,笑著說:「桔姐姐,我沒事的。」
她看了看四周,用只有自己和桔姐姐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道:「我只是覺得,陸同學,好像跟以前的自己一樣。」
湯桔有些奇怪:「你這樣覺得嗎?」
懷瑾點點頭,目光有些飄忽:「嗯,是的,跟以前的我一樣,眼睛裡都只執著於那個無法被自身掌握的未來,惶惶不可終日。」
……
…………
說完這些,懷瑾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白皙的面頰上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她覺得自己剛才那番感嘆實在是太過於沉重,太陷入個人情緒的泥沼里了,不由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桔姐姐卻並沒有對她這番不合時宜的感嘆作出什麼關心則亂的誇張反應,反而只是將自己的手緊握了一番,臉上滿是理解的溫柔和暖意。
懷瑾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心底泛起的那些羞澀和窘迫簡直毫無道理。自己明明知道,桔姐姐和他都不是這樣的人。而自己也因為有了他們在身邊,也連帶著變得,或許有了一些成長。
她的嘴角終於不再掛上那刻意偽裝出來的堅強苦笑,而是真正的坦然一笑後,抬起頭對湯桔說道:「桔姐姐,不用替我擔心的,現在有了桔姐姐擋在前面,我早就已經看開啦,什麼虛無縹緲的長生啊,成仙啊,我才不去追尋呢。要不然,桔姐姐看我還會是二階的水平嗎?」
「關於這一點,還是麻煩你努力一下改一改比較好。」湯桔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看見湯桔因為自己的改變而終於釋然的眉間,懷瑾也反握住了桔姐姐的手。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間掃過了走在前面的他的背影,然後又回到了桔姐姐的目光中,淺淺地笑著說:
「才不要改,一直這樣才好呢。」
是的,她沒有必要去追尋什麼未來的可能性。
因為她所需要的幸福,已經就發生在此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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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湯平,其實並非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但是無論自己怎麼想,也沒有找到什麼好辦法能解決懷瑾妹妹的情緒問題。
所以在小桔故意落後自己一個身位的時候,他雖然也察覺到了,但卻默不作聲,並沒有發出什麼疑問。因為湯平知道,要解開懷瑾的心結這件事,也許他是做不到的,但自己的妹妹卻一定可以。對於小桔,他就是有著這種近乎於自滿的自信。
果不其然,剛走到醫院門口,身後的兩個女生就傳來了親昵的笑聲。
聽到身後的動靜,湯平轉過身來,臉上堆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朗聲說道:「好!不管怎麼樣,既然最終結果都是好的,那你們今天的慶功宴可絕對不能敷衍了事!」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繼續說道:「那我們接下來就回別墅,三個人一起做大餐!」
「但是我們拒絕。」妹妹卻如此說道。
「誒?」
看著湯平笑容瞬間凝固,大跌眼鏡的誇張神色,懷瑾和湯桔看了一眼彼此,吃吃地笑了起來。湯桔嗔了哥哥一眼說道:「別墅裡面的食材今天早上都用完了,老哥你準備拿什麼做飯啊?」
啊,原來是這樣。湯平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方說道:「這有什麼難的到你老哥的?那我們現在趕緊一起去採購一點不就行了。雖然現在可能有點晚了,但是我們可以去找一家餐廳買一些現成的回來啊!對,就這麼辦!前面的拐角,我知道有家吃飯的地方!」
然而懷瑾卻說道:「那種事情,交給我和桔姐姐就好了。」
「沒錯,哥哥你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湯桔也笑著說。
「啊?什麼任務?」
兩人嘿嘿一笑,看著她異口同聲道:「當然是去學校,把礫心學姐給誠心誠意地邀請過來了!」
於是,五分鐘後,兩個好姐妹向著夜晚的菜市進發了,而抗議失敗的湯平只能垂頭喪氣地獨自走在了回學校的路途中。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少量的人在月下趕路。湯平覺得有些犯難,說實話,他都不知道礫心在不在學校裡面。雖說人家現在就住在隔壁的別墅里,但是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回家族府邸一晚,通報一聲商量對策,好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此外,她們也更想知道礫心仙子是怎麼會當上魔域實踐課的助教,跟湯平這樣八竿子扯不上關係,氣場完全不搭的人扯上關係的。要是聽湯平自己說,那肯定又是一個被改編得亂七八糟的故事。
妹妹的任務是一定要完成的,可是萬一人真的不在學校,自己總不能生闖進礫家,把人綁過來吧。他就算是想,也得有那個實力啊。
就在湯平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甚至開始盤算著等下如果見不到人該怎麼編瞎話回去交差的時候,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殺氣的破空之聲,猛地扎入了他的耳朵里!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搶在了大腦思考的前面,湯平的眼神瞬間一凝,腰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右側猛地一擰。
一道耀眼得刺目的劍氣貼著他的肩膀呼嘯而過!而那道劍氣余勢不減,狠狠地劈斬在旁邊堅硬的水泥路面上,竟然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足有半寸深、邊緣光滑的恐怖裂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空曠冷清的街道上為數不多的幾個路人嚇了一大跳,紛紛發出騷亂的驚呼。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單槍匹馬走出學校。」
一個冰冷中帶著刻骨恨意的聲音,從街角的陰影處緩緩傳來。
「我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湯老師。」
湯平瞳孔微縮,這個轉過街角的身影映入眼帘後,他才終於認了出來,居然又是那個愛惹是生非的老熟人,礫重修。
但此時這位仁兄身上沒有再穿校服,而是穿著繡著礫家家徽的一身全套皮甲,他的嘴邊帶著冷笑,右手裡提著的早已不是木劍,而是一柄貨真價實的長刀,其刀身還縈繞著剛發出刀氣後殘留的螢光。
此時的礫重修全副武裝,堵在湯平回學校的必經之路上,一步一步向他走了過來,看樣子就算是當街殺人,他也絲毫沒有遮掩身份的想法。
而路人看到了那衣服上落岩一般的礫家家徽,登時像是知道了怎麼回事一般,紛紛向湯平投來了可憐他的冷漠目光之後,大多不敢繼續駐足停留,生怕自己也被這群出了名的紈絝找上麻煩。
在他們看來,這個被礫家族人找上麻煩的人,今晚大概是要在這兒橫屍街頭了。
湯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這個三番四次跑到自己面前來尋釁滋事的學生,說道:「你要想找麻煩,能不能挑我上工的時間?我真的隨時歡迎,但現在我有點急事,麻煩你借過一下。」
「怎麼,這算是求饒麼?你不是很狂嗎?怎麼,不跟那些能保護你的女人們在一起,連面對我都不敢了嗎?」
礫重修一聲冷笑,想要用錐心的話語止住湯平重新邁開的步伐。
他的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與怨毒而有些扭曲,雖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是他信奉的是殺伐果斷,不留隔夜仇。要是湯平真的選擇在校園裡面當個縮頭烏龜不出來,他反倒會覺得難辦。
雖然自己才剛剛準備好,可讓他驚喜的是,正好礫心仙子也不在他的身邊,而湯平的那個凝脈境的妹妹也不在,如此天賜良機讓仇家自己送上門來,他又怎麼會有白白放過的道理。
礫重修猙獰說道:「湯老師,恕我直言,你應該要慶幸得罪的是我。換作我們礫家的其他族人,像我這樣被你幾次羞辱後,還能這樣沉住氣的,可真找不出第二個。」
「哦?是嗎?既然你這麼寬宏大量,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湯平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副極為驚詫的表情,似乎由衷地感謝道:「那我就先走啦。」
然後,他反而依舊邁開裝傻充愣的步伐走了過來。
「等一下!我讓你動了嗎?!」礫重修一聲冷哼獰笑道:「湯老師,你是在把我當傻子嗎?想要我大發慈悲的原諒你也可以,就請你現在就在所有人面前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求我饒你一條狗命如何?」
這當然是騙他的。礫重修心裡興奮而陰暗地想著,即使是湯平跪下道歉了,他也不會原諒這傢伙對自己幾次三番的羞辱。就算撇開這些不談,自己也需要他來為自己鋪平日後在家族中的道路。
在這一次月考失敗的當下,他已經決定了,要將自己未來的前程,幸福,全部都捆綁在了家族身上。他必須要將湯平帶回家族,交給二家主,獲得重用,從而展開自己新的人生!
然而,湯平卻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那樣,踏著輕鬆隨意的腳步就走了過來。而隨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看上去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就這樣走過去一般。
「我讓你等一下,你沒聽到嗎?找死嗎!!!」
礫重修目眥欲裂,他大吼一聲,雙手合一,將刀柄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前劈去!
這實際上,是礫重修第一天動用這把從家裡偷出來的刀。這把刀在真元注入後,其附著於刀身的增幅符文簡直如同活了過來一般,泛出金燦燦的光,這完全就是另一個境界的威能!
剛才的一擊,自己只是隨手灌入的真元所發出的刀氣,其效果就已經讓地面崩裂了,這種程度的增幅讓礫重修感到震驚甚至畏懼了。礫重修只覺得此刻自己強大得仿佛可以劈開山嶽,他甚至想要為自己此刻擁有的實力發出一陣狂笑。
而眼下揮舞的這一擊,礫重修注入了自己百分百實力凝練的真元!他有自信,哪怕只是讓湯平擦中了這道刀風的邊緣,他也絕對是非死即傷!
然而,意料之中的揮砍入肉,骨骼應聲碎裂的感覺卻並沒有出現。甚至於,他就連刀都還沒有完全揮出。
在刀揮出之時,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從臉上傳來的巨力!
一個巨大的巴掌,帶著無匹的動能甩在了他的面頰上,他整個人偏向一側,撞在了街邊的牆壁之上。真元迸發之下,甚至讓他的身形沒入了牆壁之中!
轟隆!
碎石亂飛,牆壁被轟開一個大洞,而礫重修的頭埋入其中,意識難說是否清醒。
「這位同學不是我說你啊,你雖然是學生,但我又不是真的老師,更不是你父母,我真的不想在非上班的時候花時間來教育你們啊。」
就在所有路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巴掌將礫重修扇進了牆壁中的湯平,此時有些無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