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館大堂之內，范懋指尖輕撫雪白長須，臉上掛著一抹得意十足的淡笑，眼底深處儘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都是混跡朝堂文壇幾十年的老油條，誰心裡那點齷齪心思，彼此還不清楚？
趙斯當年狼狽出逃北狄，說白了就是打心底忌憚他范懋的實力！
跑路也就罷了，這老東西心眼小得離譜，臨走還不忘挖個大坑噁心陸驍。
特意暗中布局，逼著陸峰出面接迎東虞使團，打的一手絕妙算盤。
一旦陸峰文斗落敗，所有髒水、所有罵名，全會扣在陸驍頭上！
到時候陸家聲名掃地、萬民唾罵，他趙斯再順勢歸來，振臂一呼煽動天下文人聲討陸家，借輿論裹挾朝堂，逼元康帝對陸驍下手！
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堪稱機關算盡。
只可惜，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最關鍵的一點，他壓根沒看懂陸峰！
你自己作死想博名利也就算了，偏偏順帶把他范懋一併擺了一道，屬實噁心人！
一旁的宇文護將范懋的神色盡收眼底，輕聲開口：「先生看樣子，很是看不起趙斯此人？」
他心裡其實也極度鄙夷趙斯，純粹的膽小懦夫一個！
若非這老匹夫臨陣跑路、打亂全盤節奏，他們東虞使團昨日也絕不會栽在陸峰手裡，丟盡顏面。
「老夫是鄙其人品，從不輕其本事。」
范懋袖手而立，老眼透著幾分深諳世事的玩味：
「趙斯能穩坐大夏文壇魁首數十年，連年輕時的元康帝都要讓他三分，豈是泛泛之輩？」
「此人狡猾如狐、心機深沉，手段多得很。」
「不過與我們無關，靜靜看戲，坐收漁利即可。」
見范懋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控的模樣，宇文護心底越發敬佩。
原來從始至終，門外這場大亂，都在這位文壇大儒的預料之中！
使館門外，寒風微動。
無邪眸光冷冽掃過一眾群情激奮的儒生，眼底殺意瞬間暴漲。
他素來不斬無辜，可眼前這群被人當槍使、愚昧盲從的讀書人，屬實讓人忍無可忍！
「能殺？」
冰冷二字脫口而出，已然動了真怒。
「殺肯定能殺，但絕對不能殺。」
陸峰眯著眼掃過眼前這群義憤填膺的國子監學子，心頭一陣窩火：
「講道理，這群人算是大夏當下精心培養的頂尖人才。」
「可真他媽諷刺！國家耗費錢糧傾力栽培，不精忠報國守護河山，反倒舔外人、搞內鬥，當別人的狗腿子！」
這話聽著是真刺耳，也是真讓人憋屈！
前世見多了棟樑報國，再看眼前這群廢物，陸峰心裡火氣直衝天靈蓋。
「既然他們心甘情願當外人走狗，那就讓他們徹底認清，誰才是這片山河真正的主人。」
一道清冽女聲驟然響起。
李星兒緩步走到陸峰身側，身姿挺拔、氣場凜然，淡淡開口：「孩子交給我，剩下的事，放手去做。」
陸峰瞬間嘴角一抽，滿頭黑線。
不是姐們兒！
我懂你想讓我無後顧之憂撐腰，可你這台詞也太容易誤會了吧？
什麼叫孩子給你、我去做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交代遺言呢！
「行吧，自己人我就不客套了。」
陸峰乾脆利落，直接把懷裡一臉呆萌的小豆丁塞到李星兒懷裡。
陸卿雨當場不樂意了，扒著胳膊嘟囔：「大鍋！宴席怎麼還不開呀，我要吃豬蹄！」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陸峰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腦勺，哭笑不得：「沒看見你大哥快要被這群人當眾開席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廢話，轉身一步步走向密密麻麻的國子監監生人群。
他隨手掏了掏耳朵，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笑意，語氣散漫慵懶：
「剛剛吵吵嚷嚷的，聲音太雜，我一句沒聽清。各位，不妨再說一遍？」
看著他這一副講道理的和善模樣，方才瘋狂叫囂的學子，莫名心底發慌，喧鬧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小。
甚至前排幾個激進的書生，下意識腳步後挪，隱隱退縮。
哪怕陸峰此刻毫無動作，可京都第一紈絝的凶名，對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威懾力依舊拉滿。
「大家別慫！我們人多勢眾，何須懼他！」
人群里立刻有人帶頭嘶吼，強行穩住軍心。
好不容易占據輿論高地，壓得陸峰抬不起頭，怎麼能被他三言兩語破了氣勢？
「沒錯！我等乃是堂堂天子門生！」
「連朝堂帝王都要禮遇我等，豈會怕一個遊手好閒的敗家子！」
「陸峰！今日你不向范懋先生公開致歉，此事絕不罷休！」
一聲聲吶喊再度響起，原本退縮的學子瞬間重振氣勢，個個挺胸抬頭、義憤填膺。
看著這群被煽動得無腦狂熱的讀書人，陸峰緩緩駐足，輕輕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糾正一下，各位搞錯了兩件事。」
他嘴角笑意收斂幾分，眼神帶著濃濃的嘲諷：
「第一，不是我不敢動你們。」
「收拾你們這群腦子空空、被人當槍使的蠢貨，對我而言不過抬手之間，只是小爺我懶得動手。」
「因為你們，壓根不配讓我髒了自己的手！」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鍋！
陸峰目光橫掃全場，挑釁意味拉滿，繼續開口：
「再者說，連你們奉若神明的偶像范懋，都敗在我手裡、俯首認輸。」
「你們這群跟風狗，又算哪根蔥？也配讓我親自出手？」
短短几句話，直接把全場國子監學子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腳下，仇恨值瞬間徹底拉滿！
「狂妄至極！豎子無禮！」
「無恥小兒，竟敢當眾折辱我等讀書人！」
「此獠心性惡劣、目中無人，不除之必成大夏巨禍！」
滿場怒罵聲此起彼伏，無數學子氣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痛斥陸峰。
情緒徹底失控的幾人，再度抓起手中書卷，狠狠朝著陸峰砸了過去！
「哎喲哎喲，好兇好兇，我嚇死啦！」
陸峰身形靈活躲閃，一邊輕鬆避開所有攻擊，一邊瘋狂嘲諷：
「沒打中！還是沒打中！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也就這點本事了？」
這番欠揍的模樣，直接把一眾國子監學子氣得氣血翻湧，差點當場吐血暈厥。
圍觀人群之中，杜如畫、秦德海一眾心思深沉的官員，看得眼皮狂跳，心態炸裂。
太熟悉了！
真的太熟悉了！
當初他們一個個也覺得陸峰看著蠢笨張揚、極好拿捏，結果次次栽跟頭、次次被耍得團團轉。
這貨看著跳脫無腦，實則腹黑得要命，拿捏人心、玩弄節奏簡直是天賦本能！
四周前來赴宴的文武百官，更是紛紛捂臉搖頭，滿臉尷尬。
丟人！
簡直是丟盡了大夏朝堂的臉面！
好好一場諸國使團宴會，硬生生演變成自家學子內訌鬧劇。
東虞、北狄一眾外人冷眼旁觀，眼神戲謔，跟看耍猴別無二致！
與此同時，通往使館的官道上。
元康帝的鑾駕還未抵達，前方侍衛便火速傳回了街頭大亂的消息。
隨行的李元喧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立刻抓住機會上眼藥：
「父皇，今日宴會齊聚我大夏文武權貴、列國使臣。」
「陸峰當眾鬧事、激化矛盾，實在太過張揚放肆，嚴重有損我大夏國體顏面！」
鑾駕之內，元康帝閉目端坐，面無表情，看不出絲毫喜怒。
良久，他緩緩睜眼，望著使館方向，低啐一聲：
「呸！孔明箴這老匹夫，臉皮是真的厚！」
李元喧當場愣住，滿臉懵圈。
不是父皇？
我跟你說的是陸峰闖禍，你罵孔明箴幹什麼？
一旁侍立的孫貂寺暗自嘴角抽搐，心裡門兒清。
陛下這是妥妥吃醋加惱火！
昨日繡衣使者早已探查到國子監學子要鬧事的風聲，陛下特意下旨讓孔明箴嚴加管束、壓制風波。
結果倒好，孔明箴陽奉陰違，暗中推波助瀾，故意縱容這群學子搞事！
一來是為保全自家孫女，不想讓孔嫣兒捲入紛爭；
二來更是刻意算計陸峰，想逼陸峰直面如今腐朽不堪的國子監文壇，逼著他入局！
這老狐狸，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臉皮厚得沒邊！
「父皇？」
李元喧小心翼翼試探出聲。
「你方才說什麼？」元康帝淡淡抬眸看向他。
李元喧壓下滿心疑惑，再度開口：「兒臣是說，今日列國使臣盡數在場，陸峰當眾大鬧，實在有損大國威儀。」
「所以，就該任由這群迂腐書生抱團欺負陸峰？」元康帝眸光一眯，語氣帶著淡淡冷意。
李元喧瞬間語塞，胸口憋得發悶。
父皇今天到底怎麼了？
那可是一國儲君看重的天子門生啊！
這麼多文壇學子，難道還不如一個紈絝陸峰重要？
「哼，不過你說得也沒錯。」
元康帝神色微沉，淡淡開口：「陸峰這小子，確實欠收拾。」
「不過這一頓收拾，該讓國子監的人來給。」
「孫貂寺，傳令停駕！」
「咱們先不走，等裡面鬧完再說。朕現在過去，反倒落人口實，像是刻意偏袒陸峰，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他心裡通透得很。
這群滿口家國天下、滿心功名利祿的文人，早就該被狠狠敲打一番！
正好借著這次機會，讓陸峰親自給他們上一課，徹底治治這群人的臭毛病！
「遵旨！停攆，！」
孫貂寺尖細的嗓音傳開，浩浩蕩蕩的皇家鑾駕，直接在距離使館兩條街的位置原地停下。
李元喧坐在車中，氣得差點原地爆炸。
他是真服了！
陸峰都鬧得天翻地覆、丟盡國臉了，父皇居然還慣著他！
使館門前，怒火攻心的不止他一個。
太子李元朗臉色鐵青，心頭怒火熊熊燃燒。
陸峰孤身迎戰外敵、為大夏掙回顏面，未得半分賞賜也就罷了！
如今還要被本國這群愚昧學子抱團針對、肆意羞辱，簡直豈有此理！
「都給本宮住口！」
李元朗一聲厲喝，大步踏出人群，徑直走向陸峰身旁。
李星兒想攔都來不及。
身為大夏儲君，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好的兄弟受這種委屈！
見太子親自下場撐腰，圍觀眾人神色各異。
而一眾國子監監生，不僅毫無懼色，反倒越發亢奮囂張。
「太子殿下這是要公然偏袒陸峰？」
「殿下身為儲君，當親賢臣、遠小人，切莫被紈絝蒙蔽雙眼！」
「殿下三思！今日護著陸峰，只會寒盡天下文人之心！」
句句誅心，句句裹挾道義！
李元朗素來溫和，卻不代表沒有傲骨底線。
容忍眾人非議他，容忍眾人指責他，唯獨容忍不了外人羞辱兄弟、當眾折辱大夏顏面！
他立在陸峰身側，眸光冰冷掃過全場，氣場全開：
「你們區區國子監學子，也敢來教本宮如何治國處事？」
陸峰見狀，當場眼睛一亮，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
可以啊小老弟！
這帝王氣場，越來越足了！
「我等皆是為國規勸殿下，絕非僭越！」
帶頭的學子高聲抗辯，一眾監生紛紛附和，聲勢滔天。
李元朗臉色越發陰沉，正要開口駁斥，卻被身旁的陸峰抬手穩穩攔住。
「行了，太子殿下，這種髒活，我來就好。」
陸峰扭動脖頸，骨頭髮出咔咔輕響，嘴角掛著肆意張揚的笑：
「你身份特殊，一言一行牽動朝堂朝局，沒必要為了這群廢物落下話柄、耽誤前程。」
「但我不一樣啊。」
他攤了攤手，一臉擺爛：「我本來就是人人唾棄的敗家子，沒前程、沒仕途，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躺平摸魚、吃香喝辣、逍遙度日！」
身後的李星兒聽得眉梢狂跳，咬牙切齒。
果然母后說得半點沒錯！
這混蛋要是不給他找點事做，滿腦子就只剩吃喝玩樂、醉生夢死，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鬧也鬧夠了，吵也吵累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陸峰上前一步，穩穩擋在李元朗身前，目光睥睨全場一眾書生。
「你們剛才不是很囂張？口口聲聲自詡，天子門生？」
他抬起手，對著密密麻麻的國子監監生，輕輕勾了勾手指：
「既然這麼能吹，自認身份不凡，那就所有敢稱天子門生的，往前站一步！」
噠噠噠！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全場幾乎所有學子，盡數昂首跨步上前，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陸峰，氣勢洶洶。
「喲，人不少，氣勢也挺足。」
陸峰嗤笑一聲，目光精準鎖定人群中屢次帶頭挑事、上躥下跳最歡的那名錦衣書生。
「喂，說的就是你！」
「頭上簪花、長得賊眉鼠眼的那位，別躲了，給我站出來！」
被當眾點名的孫浩然，臉色瞬間鐵青難看。
他乃是國子監頂尖才子，容貌俊朗、才情出眾，在京都風流圈子裡名聲極大，何時被人如此羞辱過？
他強壓怒火，一步步走出隊列，死死盯著陸峰。
「看我幹什麼？」
陸峰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他一番，滿臉不屑：
「論樣貌、論家世、論才情、論錢財，你哪一樣能跟我比？」
「被我碾壓得徹徹底底，你憑什麼不服氣？」
他心裡門兒清。
今日整場風波，這貨就是核心組織者、刻意帶節奏的托！
故意煽動學子輿論針對自己，居心叵測，他憑什麼給好臉色？
「你！」孫浩然氣得渾身發抖。
拋開家世身份，你不過是個聲名狼藉的紈絝，也配在此張狂放肆？
「我什麼我？不服氣就憋著！」
陸峰徑直上前，兩人幾乎鼻尖對鼻尖，氣場死死壓制。
「剛剛喊得最凶的是你們。」
「天天掛在嘴邊、引以為傲的，也是天子門生四個字，對吧？」
孫浩然咬牙昂首，滿臉傲然：「不錯！我等國子監學子，皆是陛下親授的天子門生！」
「行，聽著挺牛逼。」
陸峰笑呵呵抬手，隨手幫他扯了扯歪掉的儒衫衣領，眼神驟然變冷。
「我讀書少，沒什麼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