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過,夾層空間裡的「歸零者」依舊處於穩定狀態之後,夏宇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現實。
「嗡嗡————」
千機X9的引擎轟鳴,窗外的景物化為斑駁的色塊,如浮光掠影般,極速後退。
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就有三塊黑白相間的百米碑,從夏宇的眼前閃了過去。
視線上移。
明月高懸,以一種壓倒性的、非日常的尺寸墜在夜幕之下;
天地間的距離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強烈的壓迫感和失控感如浪潮般襲來,就連自認「見多識廣」的夏宇,也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若是患有「月懼症」的患者在此時抬頭望月,必然會被嚇出一身冷汗,甚至當場昏厥。
「這輪月亮是不是有點大過頭了……」
望著月球表面的月球海,夏宇忍不住自語。
他的話音剛落,車內明顯一肅。
從車窗玻璃的反光能夠看出來,韓月和白沐雪已經在探頭去看天上月亮了。
「確實不太正常。」
一番觀察之後,二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不少,先後發出了類似的感慨。
然而,就在夏宇準備就此展開話題,聊聊超·超級滿月的問題時,胡明非的話音忽然響起:
「小心!」
下一刻。
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前沖感一同襲來。
千鈞一髮之際,夏宇連忙伸手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把手,同時用右手死死撐住了主駕駛的座椅。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在后座也要系安全帶了。
前沖感沒有持續太久,僅僅一個瞬間之後,千機X9的車身重心就明顯偏轉;
向前的慣性逐漸轉化為離心力,夏宇用腳死死卡著主駕駛的座椅,才勉強維持住了坐姿。
不過……
就在下一刻,夏宇最擔心的事情,也是影視作品裡最常出現的一幕出現了。
離心力在到達頂點時,千機X9的車身也完全橫了過來。
伴隨輪轂觸地的碰撞聲,夏宇發現他的信息終端「飛」起來了。
夏宇:???
特殊戰線的信息終端這麼高級?
還有飛行模式?
事已至此,當然不是夏宇想講冷笑話,而是他沒招了。
理論上,他現在其實可以一腳踹開車門,從已經變成「滾筒洗衣機」的千機X9里跳出去。
只可惜……
事發突然,他根本沒有這麼快的反應,也沒有這麼快的決策速度。
於是,夏宇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看著飛到半空的信息終端,在極為短暫的停頓之後……
墜機了。
收回撐著主駕駛座椅的右手,夏宇單手抱頭,閉上了雙眼,已經做好了硬抗這波傷害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沒有襲來,在他的體感中,千機X9的車身在完全側翻之後,就莫名停了下來。
在慣性的作用下,他的後背重重撞在了車頂上。
「咚————」
一聲通過骨傳導而來的悶響之後,萬籟俱寂,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似乎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下車……我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夏宇一邊睜眼,一邊尋找支點的時候,韓月的聲音忽然響起,一字一頓,像是咬著牙在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渾身纏繞著翠綠色氣息的韓月,夏宇二話不說,先是一肘頂開了頭頂的車門,然後雙手一撐,就從車裡跳了出去。
「砰!」
灰塵四濺,夏宇以「英雄登場」的姿勢砸落在地,捲起片片灰塵。
回頭望去,千機X9以側立的方式懸在半空,車身六面、尤其是下方,被棕褐色的粗壯根系牢牢包裹。
顯然,就是這些根系,止住了車輛的側翻,沒有讓車內的夏宇等人,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在觀察情況的同時,夏宇的動作不停,快速繞到車輛側面,先拉了一把打破前擋風玻璃爬出來的白沐雪,然後就探頭朝著車后座的韓月伸出了手。
「我拉你出來!」
兩手相握,黏膩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夏宇心下一驚,一邊發力,一邊呼喊起白沐雪:
「韓月受傷了!」
···
幾分鐘後,千機X9下方,白光逐漸消散。
「應該沒問題了。不過……傷勢這種東西,三分在外,七分在內。
就連現代醫學,在治療一些疾病時,也主要是以刺激人體的自我修復功能為主。」
說著,白沐雪直起腰,衝著韓月交代道:
「韓月,你的傷勢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透支的力量我沒法幫你恢復,短時間內就不要出手了。
聞言,臉色稍顯蒼白的韓月點了點頭,顯得有些虛弱。
車禍發生時,是她通過自身的能力,喚出了那些根系,阻止了千機X9後續的翻滾和碰撞。
也正是因此,她沒能在車禍開始的第一時間護住自己,是四人中唯一一個受傷見血的。
更重要的是,為了「馴服」這輛載著四個人,且時速近200的「野馬」,她大幅透支了力量,所受的內傷,其實比外傷更加嚴重。
白沐雪的話音落下之後,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專門衝著夏宇叮囑了一句:
「看好她。沒有她,咱們剛才不說要丟半條命,也差不多了。」
「我知道。」
夏宇重重點了點頭。
他的體質雖然異於常人,但也沒法從這種烈度的車禍中全身而退。
至於胡明非和白沐雪……
他們兩個受的傷可能要比他輕一些,但大概率也沒法保持全須全尾。
言語間,輕微的腳步聲和明晃晃的金光一同迫近,留在原地的三人同時轉頭,看向了緩緩走來的胡明非。
「沒法原路返回了。咱們……好像一頭扎進異常地點的範圍內了。」
胡明非眉頭緊皺,語氣嚴肅,表情中透著明顯的自責。
「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話,白沐雪眉頭緊皺,一邊左右環視,一邊追問。
她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車禍是怎麼發生的。
此話一出,夏宇和韓月也將視線放在了胡明非身上。
「沒有任何預兆,在超過某個臨界點之後,天色就忽然黯了下來。
我跟你們說完小心之後,就想掉頭衝出去,結果……」
面對四人的視線,胡明非兩手一攤,表情無奈。
他發誓,他的本意絕對是好的。
事實上,夏宇三人也相信胡明非不是故意的。
畢竟……
環視四周,天地皆黯。
此前雖然是夜晚,但有明月高懸,能見度至少有個一、兩百米,遠方的群山也是依稀可見。
結果,現如今,不僅寬闊規整的省道消失不見了,徒留雜草叢生、碎石遍地;
能見度也縮減到了不足十米,遠方的景象更是像被塗抹掉了一樣,化為了一片無法分辨層次的虛無。
恍惚間,夏宇似乎又聽到了熟悉的囈語聲:
「來……」
「過來……」
「夏宇……我們……就在這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