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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威脅

2026-09-07 13:53:55 作者: 飛天母雞

  卡倫迪爾回家並沒有走正門。

  他剛走到樓梯拐角,鈴蘭就從後面趕了上來,不由分說地伸手在他後領上一提。他還來不及抗議,視野便驟然一晃,腳下堅實的階梯像是被抽走了。緊接著,無數油彩般的光影從四面八方掠過,風聲、低語聲、遠處不知名的吟唱聲在耳邊一閃而逝。那種感覺和他平時在靈性世界裡淺層停留時有些相似,卻更清晰、更真實,像被人帶著在一條只有特殊存在才能行走的長廊中穿行。

  等他雙腳重新踩到實地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臥室中央。

  「以後能不能先說一聲……」卡倫迪爾有些暈,扶了一下床柱才站穩。

  「那樣就少了很多樂趣。」鈴蘭理了理自己那縷灰金色的側馬尾,語氣輕鬆得像是剛散完步。

  卡倫迪爾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爭不過她。他脫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又把那袋冤魂殘留粉末從旅者行囊里取出來,放在書桌上。布袋不大,入手陰涼,隱約還能看見幾縷淡得幾乎不可見的灰綠色氣息從袋口縫隙里滲出來。

  「這個到底有什麼用?」他問。

  鈴蘭沒有坐,而是靠在書桌邊緣,一隻手撐在身後,另一隻手把布袋拿起來拋了拋:「你不是在折騰符咒嗎?這東西對你來說比大部分靈性金屬都珍貴。它的本質是冤魂消散後留下的高濃度靈性殘渣,帶有很強的『沉寂』屬性。你把它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入靈性顏料,再加上幾種基礎媒介調和,就能得到一種特殊的顏料。」

  她頓了頓,把布袋重新放回卡倫迪爾面前:「用這種顏料繪製或澆灌的符咒,在激發時會多出一種效果——讓人沉睡。」

  「沉睡?」卡倫迪爾微微坐直身子。

  「對。」鈴蘭點點頭,「不是普通的睏倦,是靈體層面的沉眠。意志稍差一點的非凡者沾上了,就會在幾秒內喪失行動能力,陷入深度昏睡。對高位者效果會打折扣,但至少也能讓他們的精神出現短暫的恍惚和滯澀。」

  卡倫迪爾心中飛快地權衡著。這個效果如果和他現有的「惡魔」結合,完全可以做出控制力更強的符咒。而且沉睡比直接的攻擊更隱蔽,也更適合他這種不願意把事情鬧大的性子。

  「比例和媒介,你有具體的配方嗎?」他追問。

  鈴蘭笑了一下,伸手在他額頭輕輕點了一下:「自己動腦子。我告訴你可以用,剩下的自己去試。你可是吞了天文學家的人,總不至於連顏料都不會調吧?」

  

  卡倫迪爾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躲開她那根一點也不客氣的手指:「我只是想確認清楚,免得浪費材料。」

  「放心,浪費不了。」鈴蘭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要把那些灰綠色粉塵從指間拍掉,「這種粉末的穩定性很強,就算你第一次沒配好,也能回收大半。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用它做出來的符咒,在使用後會留下非常明顯的靈性痕跡。要是被擅長追蹤的人發現,很容易順著痕跡摸到你身上。所以不到必要的時候,別用。」

  「明白了。」卡倫迪爾把布袋仔細收好,和那幾張還沒有開始動工的金屬薄片放在一起。

  鈴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窗外。水仙花街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像在提醒夜晚還未徹底過去。



  她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認真:「就再來找我。」

  卡倫迪爾點頭:「我會轉告克萊恩。」

  「嗯。」鈴蘭輕輕應了一聲,身影便在原地散作一片灰金色的光點,像被風卷進靈界深處,眨眼間沒了蹤跡。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卡倫迪爾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把今天發生的事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他鋪開一張新紙,就著煤油燈的光,開始推算那批冤魂粉末與靈性顏料的最佳配比。

  他準備將『惡魔』的靈性顏料洗去,塗上擁有『沉寂』力量的顏料,這樣他想讓人睡著,就不用消耗太多的怠惰欲了。

  這對卡倫迪爾來說還是很簡單的,沒過多久他就有了半成品,但他並沒有繼續嘗試,而是思考起今天為什麼有一隻序列五層次的冤魂出現。


  …………

  廷根市,郊區,一間有著暗紅色煙囪的房屋內。

  因斯·贊格威爾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旁邊放著一支羽毛筆。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試圖用這支筆修改「劇情」,讓那個叫賽琳娜的小姑娘在怨靈纏身後自然死去,讓克萊恩·莫雷蒂在調查中被引入更深的泥潭。可每一次落筆,寫下的字跡都會在片刻後變得模糊、扭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他試了三次。

  三次都失敗了。

  「該死!」他猛地將羽毛筆摔在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支筆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從卡倫迪爾出現開始,整個廷根就像被什麼人悄悄塞進了一塊他無法預測的齒輪,所有本該嚴絲合縫的「安排」都開始錯位。他就像一個坐在棋盤邊準備了十年的棋手,正要把兵推到終點,卻發現對面有人直接用手把棋子按住了。

  他喘了幾口粗氣,伸手想給自己倒一杯酒。

  就在這時,他背後的空氣輕輕一顫。

  那顫動極其細微,像是一根肉眼不可見的弦被人用指甲撥了一下。因斯·贊格威爾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要往前撲去,可他的雙腳還沒離地,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從天而降,像千萬根看不見的細線,把他整個人牢牢釘在了椅子上。

  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哎呀,別這麼緊張嘛。」

  一個輕快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因斯·贊格威爾僵在座位上,只能轉動眼珠,用餘光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昏暗中緩步走出。

  灰金色的長髮,銀灰色的眸子,半舊的皮靴,還有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鈴蘭走到書桌前,隨手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下巴看他。那支被摔在桌上的羽毛筆就靜靜躺在她手邊,像一條被抽去了毒液的蛇。

  「你……」因斯·贊格威爾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額角青筋直跳。

  「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幹什麼。」鈴蘭打斷了他,聲音依舊輕快,卻讓屋內的溫度像是一下子降了好幾度,「你在打聖賽琳娜的骨灰的主意,對吧?」

  因斯·贊格威爾的臉色在燈光下白得發青。

  「別急著否認。」鈴蘭抬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語氣漫不經心,「我這個人呢,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撒謊了。你一說謊,靈體就會抖,像被風颳過的小火苗一樣,藏都藏不住。」

  她歪了歪頭,銀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所以你最好安靜聽我說完。」

  因斯·贊格威爾嘴唇緊抿,眼底翻湧著屈辱與忌憚。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女人的力量層次,至少序列三。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對方眼裡,恐怕和一張廢紙沒什麼區別。

  「本來呢,我是想直接把你這種人從世界上抹掉的。」鈴蘭輕飄飄地說著,像在談論今晚的天氣,「畢竟留著你,對我在意的人總歸是個麻煩。」

  她頓了頓,身體前傾了幾分,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但是有人還需要你活著。」

  因斯·贊格威爾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你該慶幸,那個人需要借你的手完成一些事情。」鈴蘭重新靠回椅背,唇角勾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所以今晚我不殺你。但這不意味著你安全了。」

  她伸出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因斯·贊格威爾只覺喉嚨猛地一緊,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勒住。那股力量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這是警告。」鈴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繼續做你的小動作,可以。你策劃你的陰謀,也隨你。但如果你想用那根筆直接寫死一些人,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哪些人。」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變得極深極冷,像月光照不透的深井。

  「我會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命運』。」

  說完,她再沒多看因斯·贊格威爾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哦對了,那支筆,我建議你今晚別再碰了。它剛剛被我的力量『撥』了一下,現在有點……鬧脾氣。」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灰金色光塵,原地消失得乾乾淨淨。

  因斯·贊格威爾依舊僵坐在椅子上。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猛地吸進一口冷氣,像溺水者終於被拽出水面。他大口喘息著,雙手撐住桌面,指節發白。那支羽毛筆就躺在他手邊,筆尖微微顫動著,像在害怕,又像在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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