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眼睛微亮，但沒有急著插話。阿爾傑也克制地望了過來，等待下文。
卡倫迪爾似乎早就想好了措辭，語氣不緊不慢：「那是一種卡牌類的物品。至於具體叫什麼，我還沒有命名。如果你們當中有人想定製，可以按你們自己的喜好來命名。當然，這樣一來，製作時也會加入一些使用者的靈性特徵，讓卡牌與使用者更加契合。」
「卡牌？」奧黛麗輕輕重複了一聲，顯然被勾起了興趣。
「它最大的價值，在於能釋放出序列四及以上層次的怠惰力量。」卡倫迪爾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如果使用得當可以短暫到達天使。」
話音落下，灰霧之上靜了一瞬。
阿爾傑的身體明顯微微前傾了一點，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坐姿，但那雙幽深眼睛裡的光芒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平靜了。序列四，那是聖者門檻。對序列八、序列九的非凡者而言，這幾乎相當於把一把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利刃遞到了他們手邊。
奧黛麗更是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十指在桌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見識過愚者先生的偉力，也聽父親和老師們隱約提過高序列的神秘，但那些都太遙遠了。此刻，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比自己稍強一些的「惡魔」先生，竟然說可以出售那種層次的物品？
「價格呢？」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急切。
「不要錢。」卡倫迪爾的聲音十分平。
奧黛麗眼睫顫了顫。不要錢？那他要什麼？會不會有危險？但那可是序列四層次的力量……她只在家族收藏的典籍里讀到過。
「那您需要什麼？」她鼓起勇氣問。
「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碼。」卡倫迪爾帶著神棍的語氣說。
「成交。」奧黛麗猶豫了一下，就下定了決心，聲音堅定，「我會盡力準備那個價碼的，如果有需求可以直接聯繫我。」
阿爾傑始終沒有開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卡倫迪爾。他比奧黛麗更清楚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也更明白「能製作序列四層次物品」這件事背後的分量。他看向「惡魔」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此前沒有的忌憚與恐懼。
卡倫迪爾將兩人的反應收入眼底，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失鄭重地補了一句：
「還有一點，我必須提前提醒你們。這種卡牌催動時消耗的是使用者的靈性。不要一次性為了催動太高層次的力量，讓自己靈性枯竭。到了那種地步，別說使用卡牌，你們自己的魔藥都會趁機反撲。」
「我記住了。」奧黛麗認真點頭。
阿爾傑也緩緩頷首：「合理的限制。」
克萊恩坐在最上首，安靜地聽著這一切。他雖然不知道卡倫迪爾說的「卡牌」是什麼。但是真的心動了。
「遵循您的意志。」三人齊聲道。
奧黛麗在離開前還朝卡倫迪爾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裡又是期待又是躍躍欲試。阿爾傑則依舊沉默，看不出太多情緒。
灰霧之上，三道身影相繼消散。
長桌邊終於只剩下克萊恩一個人。他靠回椅背，望著那三團重新歸於沉寂的深紅星辰，輕輕吐出一口氣。
「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碼。」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複雜得像是在笑，又像在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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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荊棘安保公司，休息室內。
卡倫迪爾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脖子和肩頸發出幾聲細微的輕響。他拿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昨晚在灰霧之上的那筆交易。
製作一張「惡魔」級別的卡牌，單是基礎材料，包括靈性金屬、穩定介質、幾種稀有媒介和那些雜七雜八的消耗品，成本滿打滿算也不過一百鎊上下。說到底，是他這些天來不眠不休試出來的紋路、結構和配比的價值。
技術才是真正值錢的部分。
這麼一算，卡倫迪爾心情又舒暢了不少。他本來也不是什麼清高的人，能靠手藝賺機會，總比去打打殺殺強。
不過，現在的卡牌還有一個明顯的短板：它雖然能反覆使用，也能重新填充力量，但若在短時間內連續釋放高強度的力量，紋路依舊會因過載而產生細小的損傷。這種損傷一旦堆積，卡牌遲早報廢。如果放在「正義」那種關鍵場合，一次失靈就可能要命。
他需要加入一種「自恢復」的效果，讓紋路本身具備自我修復的能力。
可這個念頭暫時還只是念頭。他之前在金屬上刻過回饋環來緩衝釋放衝擊，但那是犧牲外部結構來保全核心，和真正的自愈是兩回事。要讓金屬紋路像活物一樣緩慢生長、彌合，涉及到的靈性原理和材料特性都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卡倫迪爾起身朝檔案室走去。
他與二樓的文職人員打了個招呼，便推開檔案室的門。這裡依舊安靜，光線透過高窗落進來，在書架間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柱。他走到「符咒與鍊金工藝」那一排，抽出幾本大部頭，抱到靠窗的長桌前坐下，翻開目錄一頁頁搜尋起來。
他想找的是那些關於「自我修復」「靈性重組」「回生紋」之類的記載。哪怕只是殘篇，也可能給他提供一條新的思路。
…………
貝克蘭德，皇后區。
奧黛麗回到自己的臥室後，先是在梳妝檯前坐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臉上還掛著笑但還有一絲凝重。
今天塔羅會上的收穫實在太大了。愚者先生關於扮演法的指點，還有「惡魔」先生提到的「提前扮演」，每一個字都像給她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尤其是那張卡牌——至少序列四層次的神奇物品，竟然可以定製。她到現在還能清晰回憶起自己說出「成交」時，那種心跳加速又無比篤定的感覺。
可興奮退去之後，新的憂愁又浮了上來。
因為卡倫迪爾的回答太過於神棍，而且她還不知道價碼是什麼。
她忽然又想到「惡魔」先生最後那句提醒：那張卡牌消耗的是靈性，不能為了催動太高層次的力量讓自己靈性枯竭。這說明什麼？說明它是真正能觸及高層次的物品。像她這樣才序列九的人，即便拿到手，恐怕也只能催動最低檔的力量。但即便如此，那也足夠在絕境中護住她的性命了。
窗外的太陽正在落下，將整條大道映得如鍍了金。奧黛麗寫下幾個字，又停下筆，望了會兒窗外，輕輕彎了彎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