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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製作

2026-09-07 14:00:20 作者: 佚名

  回到工作室後,卡倫迪爾沒有休息,直接坐到了鍛造台前。

  他先閉眼把「安眠曲」的完整紋路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又取出幾塊銀白色的靈性金屬薄片。倒吊人的這張牌雖然和奧黛麗那張同源,但兩者不能完全一樣。阿爾傑長年在海上活動,他的戰鬥環境、靈性習慣和需求都和奧黛麗不同。卡倫迪爾得在原有基礎上做一些調整。

  最關鍵的一點,是把牌面上那些飄散音符的共鳴效果換掉。

  「音符太柔了,適合小姐們。」他低頭調著顏料,嘴裡輕聲自語,「給海上的人用,得換成更沉、更廣的東西。」

  鈴蘭靠在一旁的高腳凳上,托著下巴看他,聽到這話輕輕笑了一聲:「所以你想換成什麼?海鳥叫?船鐘?」

  「海浪。」卡倫迪爾說。

  他花了大半個鐘頭,把那套共鳴迴路的末端結構做了微調。原本呈跳躍式的音符紋路,被他改成了一層層向外鋪展的波浪形曲線。當靈性溢出時,那些細碎的光符會彼此推擠、疊涌,最後匯成一片極淡的、像浪花一樣的光霧,貼著卡牌表面無聲盪開。配上「沉眠」的力量,就像是深夜海面上慢慢推來的潮水,一層比一層輕,一層比一層靜。

  在畫中世界的這一天裡,他刻廢了四塊薄片,第五塊才終於做出滿意的效果。然後他把卡面、卡背和中間薄片依次合層,再以靈性熔液封邊。最後打磨、調試、試注入靈性。

  當他把靈性沉入牌面時,整張卡牌忽然泛起了深藍色的微光,像一片被月光剛剛照亮的海。光影從中央向外鋪展,沒有音符,只有一圈一圈極輕極淡的浪紋,像潮水漫過沙灘。

  「不錯。」鈴蘭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湊近看了看,「比那張『安眠曲』像樣。那傢伙如果有點品味,就該天天把它供起來。」

  「他應該會喜歡。」卡倫迪爾笑了笑,把牌翻到背面。牌背上多了一個極小的鈴鐺標記,那是鈴蘭之前幫「惡魔」刻下同款標記時,順手教他的「信標」變體。關鍵時刻,他能通過這個標記感知到持牌人的靈界位置。

  他把牌放進一個深藍色的小盒裡。盒子是他在搜刮因紐斯號時順手留下的,木質溫潤,表面有細密的暗紋,像海風在岩石上磨出的紋路。他把卡牌放進去,又在盒蓋內側用古赫密斯語刻下「沉眠之潮」四個字,合上後用手掌輕輕一壓。

  嚴絲合縫。

  「這盒子倒挺配。」鈴蘭評價。

  「畢竟收了東西,總得讓人覺著值。」卡倫迪爾把盒子收進旅者行囊,又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沒在畫中世界多待。交代鈴蘭幾句後,便離開了。

  回到現實時,水仙花街已經深夜了。他拉開門,站在自家門口,夜風從街尾吹來,帶著附近花圃里一點濕冷的草木香。整條街都睡了,只有幾盞路燈還醒著。

  他回到臥室,重新布置了一個小型儀式。這次是為了聯繫愚者。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幫助。」

  「請轉告倒吊人先生,他的卡牌已經完成。我需要一個可以交付的地點或方式。」

  

  儀式結束,他吹熄蠟燭,把殘跡收拾乾淨,沉沉睡去。

  …………

  周六清晨,蘇尼亞海東部。

  天剛亮不久,海面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幽藍復仇者號收起了前半夜的半帆,正以中速在風浪里巡航。水手們在甲板上沖洗著昨夜沾上的鹽漬,零星的說話聲和船板受力的吱呀聲混在一起,構成了這艘武裝商船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早晨。

  阿爾傑·威爾遜站在艦橋後方,一手扶著船舷,一手端著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正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神。

  就在天將亮未亮時,他進行了一次簡短的儀式。

  灰霧之上,愚者高坐上首。另一道被灰霧籠罩的身影坐在側面,身形模糊,聲音平緩。那是「惡魔」。

  「請轉告倒吊人先生,他的卡牌已經完成。我需要一個可以交付的地點或方式。」

  阿爾傑沒有立刻答應。他對著灰霧恭敬行禮,只說自己需要確認一下船隊這兩日的補給和航線,過後再通過祈禱回復。

  從儀式中退出後,他端著咖啡走到甲板上,想吹會兒海風。幾個剛換崗下來的水手正靠在主桅下面低聲閒聊,其中一人興高采烈地講著什麼,手掌比劃得誇張。


  「……我表兄就在『海膽號』上,他說前天晚上他們就在霧角嶼西邊,親眼看見的!深海中將的兩條船,因紐斯號和黑色章魚號,好好地停著,結果就那麼一眨眼,沒了!海面上一個浪都沒多打,兩艘船就像被海神收走了,乾乾淨淨!」

  「別是喝多了看花眼吧?」旁邊一個老水手質疑道。

  「不可能!他自己都嚇得尿了褲子,現在還在船艙里躺著呢。海盜旗都掛好了,結果船沒了。那地方現在沒誰再敢去,都說是深海中將觸怒了海里的什麼玩意兒。」

  阿爾傑的腳步停住了。他臉色沒變,只是慢慢轉過身,往那伙水手的方向靠近了幾步。幾個人見他過來,紛紛住了口。

  「你們在說深海中將?」他語氣平靜地問。

  「是的,威爾遜先生。」最先說話那水手連忙點頭,「我表兄昨晚靠岸才傳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霧角嶼那邊,深海中將和他那兩條船失蹤得莫名其妙。」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前天夜裡,應該是十五號前後。」

  阿爾傑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他端著咖啡重新回到艦橋後,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十五號。正是他告訴卡倫迪爾船隊每月中旬集結的日子。

  當時對方問他,深海中將平時在哪兒出沒,船隊什麼時候聚齊。他說霧角嶼,中旬。四天左右,船就沒了。兩艘古代潛行艦,一個成名多年的海盜中將,連同他的心腹「拆骨者」,就這麼憑空消失。

  「惡魔」乾的。

  阿爾傑不懷疑這個判斷。他記得對方在塔羅會上說過這件事。

  他喝完最後一口冷咖啡,把杯子遞給經過的侍者,然後回了自己的船長室。關上門後,他在書桌前坐下,鋪開紙筆,開始羅列接下來需要確認的事。

  船。兩艘古代鍊金潛行艦,比錢更值錢。它們去了哪裡?

  他在紙上寫了又撕,撕了又寫,丟進腳邊的鐵盆里,擦亮火柴點了。火焰吞沒紙頁,他望著那點明滅的光,心裡始終沒有底。

  和「惡魔」見面這件事,暫時不能做。

  當面交貨,意味著對方有辦法出現在他面前。一個能覆滅深海中將整支船隊的人,如果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船上,那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就全看對方願不願意了。阿爾傑不會把命交給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塔羅會同僚」。

  他決定等下次塔羅會再說。在灰霧之上,在愚者先生的注視下,總比在無人的海面上見面要安全得多。

  他拉開椅子,在簡易祭台前跪下,低聲向愚者祈禱:

  「請轉告惡魔先生,我近期有許多事情,不便與他會面。交貨之事,可否留待下次塔羅會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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