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漫過文玄城事務總部的高牆。
街燈昏黃,空蕩路面偶有車輛疾馳而過,轉瞬重歸寂靜。
牆內崗哨林立,巡防員沿院牆穿梭,守著這座城市的權力核心。
後院連片獨棟宅邸正中,便是城主府。
三樓書房窗欞漏出一抹暖光,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書房內,一身筆挺西裝的莫忘坐在棕皮躺椅上。
他指尖搭著扶手,指節泛白,面前茶盞早已涼透。
周身沉凝的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正是文玄城城主。
書桌前立著三人。
孫楊與李浩剛從城外折返,衣擺沾著夜露,神色凝重。
莫不凡斜倚桌沿,眉眼與莫忘七分相似。
指尖轉著一枚瑩潤玉牌,滿臉桀驁散漫,對稟報的事毫不在意。
沉寂片刻,莫忘嚴厲的聲音驟然打破凝滯。
「不凡,你一天都在做些什麼?」
他抬眼看向莫不凡,眼底壓著怒意。
「爸,你擔心什麼,張翔那小子的身份我早就讓人打探清楚了。
從小就和他奶奶相依為命,無權無勢的。
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異能者,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嘛。」
莫不凡語氣懶懶散散,話音未落。
啪。
脆響炸開,在書房裡久久迴蕩。
沒人看清莫忘何時動手,只覺殘影一晃。
桌角茶杯被勁風帶得晃了晃,茶水漾出半盞。
莫不凡捂著火辣辣的右頰,眼眶通紅,滿臉不甘委屈地盯著父親。
「你有強大的異能天賦,不好好的放在修煉上,一天就知道惹事,難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你以為你乾的那些破事我不知道?
玷污女孩的身體,導致女孩自殺未遂。
又成天在外欺凌別人,你真是丟了我們莫家的臉。」
孫楊與李浩屏息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爸,我本就沒打算跟那小子計較,我已經放了話。
誰讓他去見林美如的,他這不是公然和我作對嗎?
要是我忍了,那我們莫家才沒有臉面。」
「你。」
莫忘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壓驟沉,抬手還要再訓。
吱呀。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緩步走進來,身著暗紋錦袍,鬚髮半白卻面色紅潤。
體態微胖,腳步落地無聲。
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場自然而然漫開。
「爺爺。」
莫不凡像是見了救星,立刻撲上去挽住老人的胳膊,臉埋在他肩頭,滿是委屈。
「爸,你怎麼來了?」
莫忘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好了,莫忘,事情我已經聽兩個孫女給我說過了。
凡兒以後的潛力無窮,雖然有錯,點到為止就行。」
老爺子抬手拍了拍莫不凡的手背,眼神里滿是寵溺。
「爸,可是......」
「我說的難道做不了主?」
老人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莫忘喉頭一哽,沒敢再接話,只沉下臉看向莫不凡,聲音渾厚又克制。
「滾。」
莫不凡沖他偷偷做了個鬼臉。
一溜煙跑出書房,腳步輕快,半點沒把方才的責罰放在心上。
書房裡重歸安靜。
「爸,要是再這樣讓小凡任其發展,以後不知道得捅出多大的簍子。」
莫忘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再大的簍子,有我頂著,在整個滄元域,還沒有我們莫家解決不了的事情。」
老爺子負手而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他頓了頓,又道。
「好了,莫忘,不用擔憂了,回頭我會教育凡兒,讓他把重心放在修煉一途上。」
話音一轉,老人神色驟然冷了幾分。
「你現在立刻安排人手,在全域範圍內搜索那叫張翔的行蹤。
孫楊,李浩,我會給你們家主聯繫,讓他們增派人手,隨你們一起。
一定要把事情辦好,以絕後患。」
「好的,莫老爺。」
孫楊與李浩齊齊躬身,沉聲應下。
「爸,小凡與那個孩子的事情。
要不就算了吧,那孩子也挺可憐的。」
莫忘遲疑片刻,還是開口。
「你是想養虎為患?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張翔那小子肯定會報復。
難道你不知道這小子可是能在孫楊手裡跑掉的。
要是成長起來,對凡兒造成傷害,你賭得起嗎?」
「這......」
「好了,就這樣定了,你按我說的做。
這次來文玄城,除了凡兒的事情,是有另外的要事。
明日你隨我一同去見清衡道人。」
莫忘臉上的遲疑驟然褪去,眼底閃過一絲驚色。
他深深看了父親一眼,見對方神色凝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短暫權衡過後,所有情緒盡數收斂,重歸平日的沉穩,低聲應道。
「好的,爸。」
混元真界,竹樹海。
月色漫過竹濤,沙沙作響。
庭院青石板上,一胖一犬相對而坐。
顯胖真人拎著酒葫蘆,眉飛色舞講著當年縱橫界域的舊事,神采奕奕。
灰犬小熊耷拉著耳朵,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掃著地面。
眼皮半睜半閉,早聽膩了這些陳年舊事。
正說到興頭上,顯胖真人話音猛地一頓。
他霍然回頭,看向院心那口枯井。
井口溢出細碎金色微光,帶著灼熱的空間波動,光芒漸盛。
不多時,一道身影從井中摔落,重重砸在井外一旁,悶響一聲。
正是從界壁通道躍下的張翔。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衣擺布滿焦黑破洞。
裸露的皮膚帶著灼傷痕跡,整個人陷在昏迷里。
小熊耳朵猛地一豎,立刻躥過去。
它湊到張翔臉邊,濕涼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見人毫無反應。
頓時炸了毛,喉嚨里發出嗚嗚低吼。
扭頭衝著顯胖真人叫了兩聲,爪子刨著地面,滿是焦急。
「哎,我這徒兒,真是磨難重重啊。」
顯胖真人嘆了口氣,慢悠悠站起身。
看著張翔的傷,他眼底寒芒一閃,低聲喃喃。
「若不是與他所在界域有誓言法則約束,我定將欺負徒兒的人挫骨揚灰。」
說罷,他抬手隨意一揮。
一顆烏黑丹藥破空而出,精準落進張翔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很快,張翔體表浮現一層溫潤青光,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肉眼可見,他身上焦黑的灼傷快速結痂脫落。
露出新生的光潔肌膚,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漸漸綿長平穩。
若是有修行者在此,定會大驚。
這等生死人肉白骨的藥效,已是奪天地造化的品級。
只是張翔依舊沒有甦醒。
顯胖真人目光掠過枯井深處,眉頭微蹙,似是窺見了通道那頭的暗流。
他又低頭看向徒弟,負手立在原地,神色不明。
小熊見張翔氣息穩了,才放下心。
它蜷在張翔身側,大腦袋擱在爪子上。
時不時抬起肉墊似的爪子搭一下張翔的手腕,像在探查脈象,模樣古怪又認真。
夜風卷著竹葉掠過庭院,枯井的金光漸漸淡去,重歸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