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卜望著近在咫尺的兩道陽火攻勢,周身黑白靈力驟然暴漲,兩枚常人大小的黑白棋子旋即護在身側,繞著他極速流轉。
火焰灼燒聲與利爪銳擊聲接連不斷地透過棋子傳來,張翔凝神望去,只見三卜臉頰上滾落豆大的汗珠,顯然自身靈力消耗不菲。
兩道攻勢連綿不絕,卻始終沖不破黑白棋子的防線,只在棋面上留下道道裂痕。
三卜指尖掐訣,正欲再催神通,身前的攻勢卻漸漸弱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漸漸熄滅的火焰與黯淡下去的鳳凰虛影,不由轉頭看向軒轅劍一。
對方早已站不穩身形,單膝跪地,右手勉力撐在玉石檯面上才不至倒下,臉色慘白如紙。
片刻之後,鳳凰虛影與漫天火焰徹底消散在風裡。
三卜順勢撤去防禦,雙手微抱一拳,輕聲道。
「承讓。」
軒轅劍一緩緩抬頭望向三卜,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三卜師兄靈力渾厚,劍一佩服,輸得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他連最後一絲支撐力氣也耗盡,身子便往地上倒去。
三卜正要上前,一道人影已搶先掠至軒轅劍一身前將他扶住,正是張翔。
他雙目微眯,神色裡帶著幾分讚賞。
「多謝。」
細微的聲音旁人未必聽得清,近在咫尺的張翔卻聽得真切。
他見軒轅劍一眼底滿是感激,也不多言,慢慢將人扶到一旁坐下。
他見周遭旁人都未動身,自己離得最近,便順勢出手,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而身後不遠處,已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寒芒微閃。
道寒見天色漸晚,今日參戰的弟子皆靈力損耗不小,為求公允便不再續戰,當眾宣布今日擂台比試結束,明日便是大比最終之日。
諸位長老隨即起身,各自帶著門下弟子離去。
廣場上的道一宗弟子卻仍駐足良久,還沒從方才的激戰中回過神來,四下議論聲此起彼伏。
「哈哈,我就說大師兄沒有人能夠戰勝吧,鳳軒谷隱世宗門弟子,一樣不是對手,想想都很激動。」
「那當然了,大師兄尚且沒有使出全力,要不然,軒轅劍一敗得更快。」
「大師兄能穩坐宗門年輕一輩第一的位置,實力肯定毋庸置疑,不過我倒比較擔心二師姐,今天與劍十三的比試,像是受了傷。」
「沒事的,二師姐只是受了點輕傷,調養一下就恢復了,除了大師兄二師姐,其他師兄師姐,雖有敗績,但我道一宗的實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就是,我們是雖敗猶榮,你們都知道,這麼多的挑戰者,都是來自各宗門的佼佼者,在我們道一宗,輸成什麼樣了,哈哈。」
道一宗弟子議論紛紛之際,兩道身影正往宗門之外走去。
但凡認出二人的弟子,都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不敢多做停留。
「爹,明日不是才結束嗎?怎麼今日就要離開?」陳思思開口問道。
往外走的兩人正是陳思思與天瀾居士。
天瀾居士腳步未停,邊走邊低聲道。
「思兒,明日大亂將起,你不能在此地停留了。況且爹還要去幫你找十階妖獸力斗,早日治好你體內頑疾。」
「爹,明日是有大事發生嗎?」
陳思思語氣里滿是驚詫。
天瀾居士側頭看向她,見她滿臉好奇,便微笑道。
「明日此地會有驚天大戰,就看道一宗的底蘊能不能抵擋住幾大宗門的圍攻了。」
「爹,道一宗怎麼會突然被幾大宗門圍攻呢?」
「思兒,其中原因很是複雜,不是一兩句便能說清,等你以後可以修煉了,爹再慢慢跟你說,好不好?」
陳思思對道一宗即將發生的事顯然滿心好奇,但也知道爹不願明說,眸光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道。
「爹,我能去跟張翔說一聲嗎?既然明日這裡要發生大戰,我想勸他離開。」
天瀾居士望著她滿是期待的神情,沉默良久,才語氣平淡地道。
「去吧,思兒,但你要切記,不要談及明日將會發生的事情。」
陳思思稍顯疑惑,隨即又輕聲問道。
「為什麼,爹?」
「思兒,其中因果,我們不便參與,你知道這點就行。」
陳思思見天瀾居士神色難得露出幾分嚴厲,知道爹是認真的,便不再多問,只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大殿旁的道路而去。
天瀾居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翔此刻正在道房之中,腦海里反覆琢磨著今日比斗中的種種變化。
聯想到近幾日的比試,各式道法層出不窮,讓他對混元真界的修煉體系有了更深的認知。
逐一梳理過後,終究是得出了一些結論。
法寶,道法,神通,功法、靈力、肉身強度,樣樣都決定著實力強弱,但根源上仍以靈力為主導。
體內靈力越渾厚,能發揮的威能越大,戰鬥續航也越久。
體修者的肉身強度,固然能借靈力在戰鬥中增幅,卻無法從根本上提升強度,非得仰仗天材地寶才行。
而提升肉身的天材地寶向來稀缺,難怪師傅常說,能以肉身證道者,難如登天。
他腦海里閃過今日三卜與軒轅劍一的對戰,若是軒轅劍一靈力充沛,勝負或許尚未可知。
到底有沒有別的路徑能彌補這一短板?
而諸多修煉體系中,又有不少能激發潛力的秘法,雖對自身有損,危急時刻卻能當作保命底牌。
張翔不由心中一嘆,修道本就是逆流而行,雖比凡人壽命長久,卻步步皆有生死危機。
反觀凡人,壽數雖短,卻不必時刻直面生死,縱使平凡,也算安穩。
自己從前的人生,不就是走的這條路嗎?
「張翔,在嗎?」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張翔聽出是熟悉的聲音,推開房門,神色有些錯愕。
「陳思思,你怎麼來了?」
「哼,我為什麼不能來,難道不想見我啊。」
陳思思故作生氣地道。
「沒有,沒有。」
張翔稍顯尷尬,暗自納悶自己怎麼一到異性面前就這般侷促。
陳思思看著他窘迫的模樣,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又像是在思索怎麼開口,過了片刻才道。
「你明日還要參加擂台大比嗎?」
「其實我來道一宗,原本是想去蓮花台悟道的,只是碰巧撞上了擂台大比,不過正好,可以試試自己與他們實力上的差距。」
「你就不能不參加了嗎?」
張翔聽到這話不由一愣,隨後道。
「怎麼了?」
「要不要跟我和爹回宗門,我爹可是有很多道法,神通呢,不比道一宗少,在這裡還要勝了的情況才能拿到獎勵,並不容易。」
張翔面對陳思思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覺得摸不著頭腦,低頭想了片刻才道。
「這樣吧,我參加完這次大比,去蓮花台悟道後,再來拜訪天瀾前輩和你,可以嗎?」
陳思思像是早就料到答案,神色里並未因拒絕而失落,只鄭重地道。
「那可是你說的,你可一定要來啊。」
「嗯,我一定來。」
「這個你拿著。」
話音剛落,張翔便覺一隻溫熱的小手遞來一物,是枚拇指粗細的紅色玉石,上面不時有紅光閃過。
他不由問道。
「這是什麼?」
「就是等你來找我再還給我呀,笨。」
張翔撓了撓頭,心想她多半是怕自己食言,便不再多想,將玉石收入懷中。
陳思思見狀,對著他微微一笑,明眉皓齒在黃昏餘暉下映得格外動人。
張翔不由一怔,再定睛看時,身前早已沒了她的身影,不由搖頭一笑。
他關好房門,盤膝坐到蒲團上,腦海里又想起遠在滄元域的奶奶,朋友、老師,還有病床上尚未甦醒的林美如。
過往種種在心頭翻湧,不自覺間雙手微微攥緊。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熊師叔,一聲輕嘆在屋內輕輕響起。
「哎,不知道師傅有沒有找到麒麟純種血液。」
道一宗山門外,天瀾居士看著興沖沖跑回來的陳思思,也是微微一笑。
隨即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神色幾番變幻,良久才道。
「你把那東西給他了?」
「是的,爹。」
「你啊你,走吧。」
隨後兩道身影登上座駕,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