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鋪滿小院青石,靈藥淡淡的溫潤香氣在晚風裡緩緩流淌。
比比東將手抄卷宗輕輕收攏,指尖微微收緊,方才匯報完長老巡查、千尋疾的窺探,心底還壓著一樁藏了許久的隱秘舊事,今夜正好說與林辰知曉。
她抬眸看向林辰,清冷眉眼染上幾分複雜柔和,聲音壓得極低,唯恐隔牆有耳:「有一件事,我憋在心裡許久,今日機緣恰好,便同你細說。」
林辰微微抬眼,示意她慢慢講來,阿銀也放下手中靈草,安靜依偎在一旁靜靜聆聽。
「這些日子我處理教皇殿歷年存檔卷宗,整理前幾年各地武魂覺醒報備文書時,無意間翻到了青石村那一份原始記錄。」比比東話音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後怕,「就是你當年覺醒武魂的那一份檔案。」
林辰眸光微頓,心底早已料到會有這份記錄。當年武魂殿執事周恆親眼見證他撕碎先天十級桎梏,覺醒無類本源武魂,驚駭之下必然如實撰文上報分殿,層層遞傳,最終歸入教皇殿秘藏卷宗,只是他未曾想到這份檔案會落到比比東手中。
「那捲宗上寫得清清楚楚。」比比東緩緩複述檔案內容,字句記得分毫不差,「青石村孤兒林辰,覺醒未知黑白蓮武魂,先天魂力遠超大陸十級極限,覺醒石盡數震碎,周恆判定為萬年未見破格妖孽,建議殿內高層即刻派人尋訪收攬,卷宗附帶當日現場見聞、你的外貌年歲描述,記錄得十分詳盡。」
說到此處,她指尖微微攥緊,眉宇間生出幾分後怕:「這份檔案常年鎖在內殿絕密庫房,若非我手握聖女全部查閱權限,尋常長老、執事連翻閱資格都沒有。若是被千道流或是幾名閉關長老看見,不出三日,大批強者便會奔赴青石村地毯式搜尋,順著線索一路追查,遲早能鎖定武魂城我們這座小院。」
阿銀聞言心頭一緊,小手立刻抓住林辰衣袖,眼底滿是擔憂:「那豈不是很危險?要是他們順著記錄找到這裡,會不會來抓哥哥?」
林辰神色依舊平靜,心底卻清楚這份檔案潛藏的巨大隱患。千道流畢生追尋天使神祇的至高權柄,絕不會容忍一個超脫大陸規則、本源凌駕所有武魂的異類自由在外遊蕩;那三名對薛凜舊案耿耿於懷的長老若是拿到這份記錄,更是會將所有疑點全部串聯,直接鎖定他便是當年星斗大森林的變數源頭,到那時蟄伏此地的布局會瞬間全盤暴露。
「當年周恆上報之後,為何殿內沒有派人搜尋我?」林辰輕聲發問。
比比東輕輕搖頭,道出其中緣由:「當年這份卷宗上報時恰逢千道流閉關沉睡,殿內主事長老只粗略掃過一眼,覺得記載太過荒誕,先天魂力突破十級、無屬性蓮武魂完全違背萬年鐵律,只當是周恆誇大其詞、誇大異象博取功績,隨手歸入冷門秘檔封存。」
可這份遺忘只是暫時,卷宗白紙黑字證據確鑿,只要有人翻出,一切隱患便會瞬間爆發。
「我看到卷宗那一刻,心中瞬間一緊。」比比東眼底泛起一絲柔軟,那時她尚且沒有如今這般深厚羈絆,可一想到這份檔案會成為傷害林的利器,便下意識生出護持之心,「卷宗屬於紙質手抄古卷,沒有備份拓印,獨此一份。庫房深夜值守的執事皆是我一手調配,無人能窺探秘檔區域,我便尋了一個無人值守的深夜,獨自進入絕密庫房處理。」
阿銀眨了眨眼,好奇追問:「東姐是怎麼處理那份檔案的?直接撕掉嗎?」
「庫房文書有嚴苛管制,損毀秘檔會留下記錄痕跡,極易被追查。」比比東輕輕解釋,眼底藏著一絲細膩周全的謀劃,「我取來殿內特製化墨靈液,這種靈液專能消融墨字,紙張卻完好無損,不會留下破損痕跡。我將卷宗上所有關於青石村、蓮武魂、超先天魂力、你的姓名外貌記載盡數化去,只留下空白泛黃紙頁,再放回原本的檔案櫃原位。」
「之後我重新調整了庫房卷宗分類,把這份空白古卷劃分到百年前廢棄村落雜檔堆最深處,層層古籍壓在上方,往後就算有長老偶然翻閱秘檔,也絕無機會翻到它。」
說完,比比東抬眸望向林辰,眼底盛滿獨一份的赤誠與篤定:「當年初見你於星斗絕境,我便早已暗下決心,所有能危及你的痕跡,我都會悄悄替你抹去。這份塵封檔案若是留存,便是懸在我們頭頂的一把利刃,如今隱患徹底根除,再無人能憑早年武魂覺醒記錄追查你的來歷。」
林辰心底暖意緩緩流淌。他知曉比比東身居武魂殿核心,一舉一動皆有無數眼線暗中留意,深夜獨闖絕密庫房篡改檔案,一旦敗露,便是擅改殿內秘藏的重罪,輕則剝奪聖女身份,重則打入煉獄受罰。她甘願冒著這般巨大風險,只為抹去自己過往的痕跡,隔絕所有潛在禍端。
他抬手,輕輕握住比比東微涼的手掌,指尖渡入一縷溫和本源蓮力,撫平她心底潛藏的後怕:「此事兇險,委屈你了。這份恩情,我記在心底。」
比比東被他握住掌心,清冷臉頰悄然泛起淡淡緋紅,搖了搖頭輕聲道:「於我而言,護你安穩,從不是恩情,是我心甘情願。武魂殿於我而言只有冰冷枷鎖,唯有這座小院、你與阿銀,才是我唯一的歸處,任何能威脅我們的隱患,我都會一一掃清。」
一旁阿也連忙伸手,一手挽住林辰胳膊,一手牽住比比東,翠綠草木靈氣輕輕纏繞三人掌心,溫柔撫平兩人心底所有不安。
「現在檔案痕跡全都消失啦,再也沒人能順著早年的事找到哥哥,我們可以安心在這裡修煉了!」
林辰微微頷首,眸光沉靜望向遠處武魂殿內殿的方向。舊檔案隱患徹底清除,可千道流、千尋疾與三名閉關長老的窺伺從未停止,蟄伏之路依舊暗藏無數暗流。
「痕跡雖消,人心難測。」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們依託秘境所得海量資源閉關苦修,徹底夯實境界,待底蘊圓滿,任憑武魂殿風雲再起,我們亦有從容應對的底氣。」
月光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黑白、翠綠、淡紫三道靈氣緩緩交融,小院隔絕殿內所有窺探,武魂覺醒塵封的舊事徹底化作無痕塵埃,往後再無檔案線索能束縛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