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毒霧如同永不退潮的汪洋,將礦谷空間填得密不透風,只有礦脈裂隙中漏出的點點冷金屬微光,在濁浪里忽明忽滅。十萬年赤瞳毒狐王殺心已熾,全然不給林辰任何遊說解釋的機會,一輪又一輪狂暴攻勢連綿不絕,沒有半分停歇。
林辰本心無意與這頭守護家園的魂獸死斗,自始至終只守不攻。黑白蓮本源盡數收斂殺傷性力量,全部化作層層疊疊的乳白色防禦光幕,一重接著一重環護周身。他不主動出擊、不重創狐王,只想扛住攻勢,等待狐王怒火慢慢冷卻,尋得可以交談的間隙。
可十萬年赤瞳毒狐王的神魂劇毒本就歹毒至極,再加上它借著地底礦脈源源不斷汲取金屬毒源,力量愈戰愈盛。萬千細密毒絲如同雨矢,無休止擊打在玉質光幕之上,每一次觸碰都響起刺耳的「滋滋」腐蝕聲響,光幕表面不斷泛起一圈圈灰暗的蝕痕,原本溫潤潔白的光膜,被毒霧浸染出大片斑駁暗紫。
時間一點點流逝,持續被動防禦的消耗愈發恐怖。
林辰腳下凌空的空間都被瀰漫開來的毒力腐蝕得微微扭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體內黑白蓮本源被不斷消磨,一層層光幕接連崩碎,碎散的白光如同飛絮消散在紫黑毒浪之中。他只能不斷調動本源,重新撐起新的屏障,可狐王的攻擊沒有片刻停頓。
巨狐龐大的身影在毒霧中時隱時現,巨大狐尾攜山嶽之力橫掃,數十道濃縮毒核接二連三轟然炸開。狂暴的毒浪一波疊過一波,如同海潮拍擊礁石。
第一層光幕碎裂。
第二層光幕轟然潰散。
第三層光幕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暗紫色毒素順著裂隙向內滲透,蝕魂的刺痛終於開始侵入林辰的軀體,識海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鈍痛。
他的閃避空間也被不斷壓縮,一步步被逼向峽谷後方的岩壁。身後便是堅硬冰冷的礦谷山壁,碎石在毒力衝擊下簌簌滾落,他已經退無可退,被逼入真正的絕境。
東側密林中,一直默默監控全場的阿銀見狀心神驟緊。
作為藍銀皇,萬千根莖遍布整片峽谷,林辰每一分本源消耗、每一次光幕破碎,都通過大地反饋清清楚楚傳入她感知。眼見林辰不斷後退,防禦屏障瀕臨崩解,蝕魂劇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識海,翠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焦灼。
再也無法冷眼旁觀。
剎那之間,無數粗壯的藍銀皇藤蔓自岩壁縫隙破土翻湧而出,翠碧的枝幹纏繞瑩白草木靈光,無數枝葉舒展,就要衝破遮蔽,沖入戰圈相助。只要她出手,以藍銀皇的大地束縛之力,便可短暫禁錮狐王攻勢,為林辰分擔這份重壓。
可就在藤蔓即將衝出陰影的一瞬,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魂力傳音,直直傳入阿銀心底。
「不要出手。」
阿銀動作猛地一頓,破土而出的藍銀皇藤蔓停在半空,枝葉微微顫抖。
林辰一面硬扛撲面而來的毒潮,一面以心神繼續傳遞意念:「你若是現身,同為十萬年以上魂獸的身份也無用。此刻狐王被仇恨支配,只會認定我拉攏另一頭魂獸以強凌弱,所有說理的餘地會徹底斷絕。今日一旦演變成兩位強者圍殺它,往後再無和解可能。」
阿銀心中焦急萬分,看著光幕裂痕越來越大,看著林辰被逼抵在冰冷岩壁之前,紫黑毒霧幾乎已經貼到他的衣袍,卻只能咬牙,強行命令蓄勢待發的藍銀皇藤蔓緩緩退回岩層縫隙。萬千根莖依舊鋪開,只敢繼續隔絕氣息、監控外圍狐群,再也不敢介入正面戰場。
就在這轉瞬之間,十萬年赤瞳毒狐王抓住屏障崩損的空隙,龐大身軀猛然加速衝刺,周身全部劇毒本源匯聚於雙爪,爪尖凝聚出一團近乎實質的暗紫毒核,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徑直朝林辰胸前猛拍而來。
殘餘的最後一層乳白色光幕,在這一擊之下如同琉璃般轟然炸碎!
漫天白光碎片四散飄零,濃稠的紫黑毒浪衝破所有阻礙,撲面而來,蝕魂的寒意瞬間籠罩林辰全身。
已經再無退守餘地。
若是繼續一味防禦,這一擊足以重創他的識海,神魂被劇毒侵染,就算不死,也會留下難以逆轉的暗傷。
林辰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無奈。
不願廝殺,卻不得不反擊。
不再壓制黑白蓮本源的攻擊力量,一直只做盾守的兩股力量驟然勃發。漆黑與瑩白兩道本源自他體內沖天而起,不再化作柔和的防護光膜,而是盤旋纏繞,在身前凝成一輪巨大的陰陽蓮影。
黑白蓮瓣層層舒展,沒有暴戾的爆炸,卻生出一股向內吸納又向外彈震的磅礴反震之力。
轟!!
狐王那雙盛滿劇毒的巨爪狠狠拍在蓮影之上。
沒有直接硬碰硬的對轟殺戮,而是一股宏大的本源震盪之力瞬間爆發開來。
巨大的衝擊波以蓮影為中心向外翻卷,漫天紫黑毒霧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向四周推盪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真空區域。狂暴的氣浪拍擊兩側岩壁,大片蘊含金屬礦晶的岩層成片崩落,石塊滾落谷底,撞得粉碎。
十萬年赤瞳毒狐王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順著自己的爪掌反向涌回,十萬年的劇毒本源被強行彈震,龐大如山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向後連連踉蹌,沉重的腳掌在地面犁出兩道數十丈長的深深溝壑,一直滑出很遠才勉強穩住身形,渾身赤紅皮毛都在這道反震之下不住抖動。
它並未受致命傷勢,卻被震得氣血翻湧,體內流轉的毒力一陣紊亂。
毒霧被強行盪開的短暫間隙,林辰的身影顯露出來。灰黑長袍邊角已經被劇毒灼出數處破洞,面具之下呼吸微微粗重,額角掛著汗珠,識海還殘留著剛剛毒素侵入帶來的隱痛。
他依舊沒有痛下殺手,黑白交織的巨大蓮影懸浮在身前,只是威懾,沒有繼續追殺向前。
峽谷之中喧囂稍歇,瀰漫四野的毒浪暫時退潮。
林辰望著對面喘息不定、滿眼凶光的十萬年赤瞳毒狐王,聲音穿透剛剛平息下來的硝煙毒塵,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晰:「我本不想與你為敵。可一味退守,只會坐視自己被神魂劇毒吞噬。到此為止,你不妨靜下心,聽我把全部真相說完。」
密林暗處,阿銀的藍銀皇根莖靜靜蟄伏於地底,翠色目光緊緊注視谷中二者,懸著的心依舊沒有放下。剛剛那記反震,僅僅只是開端,若是狐王依舊被怒火蒙蔽,真正的死戰依舊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