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礦谷之內,紫黑毒霧與黑白本源的殘光交錯瀰漫,地面鋪滿崩裂剝落的金屬礦晶碎片,到處都是毒素灼燒過後留下的焦黑坑窪。經過一番以命相搏的慘烈纏鬥,交戰雙方都已是油盡燈枯,再不復開戰之初的威勢。
林辰半邊肩頭被十萬年神魂毒素深深侵染,衣料被毒勁腐蝕得焦黑破碎,暗紫色的毒意順著皮肉不斷向內滲透,每一次運轉本源,識海都會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鈍痛。灰黑色的啞光面具牢牢遮蔽住他的神情,可粗重起伏的呼吸卻掩飾不住身體的虧耗。體內黑白蓮本源經過長時間的防禦與對峙,已經消耗大半,身前輪轉的陰陽蓮影光芒黯淡了數倍,蓮瓣邊緣的光刃變得稀薄虛浮,僅僅維持基礎的護身屏障便要持續耗費心神。
對面的十萬年赤瞳毒狐王境況同樣悽慘。
它那一身如同熔岩流轉的赤紅皮毛如今多處焦黑開裂,肩胛、脊背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往外淌著混著劇毒的紫黑血液,鮮血滴落在岩土之上,立刻滋滋騰起毒煙,蝕出大大小小的凹坑。龐大如山的身軀微微佝僂,四肢不斷微微發顫,每一次落腳,沉重的腳掌都會微微打滑。方才為了猛攻林辰,它不計代價抽取地底礦脈的金屬毒源,如今本源透支嚴重,周身流轉的毒力斷斷續續,就連周身縈繞的紫黑毒霧,濃度都已經衰減大半。它胸腔之中滾出粗重疲憊的喘息,鎏金暗紫的豎瞳之中依舊殘留著廝殺的戾氣,可身體已經再也支撐不起一輪完整的致命衝鋒。
狐王強咬著牙,調動體內殘存不多的劇毒本源,肌肉再度緊繃,正打算拼上自身本源,打出最後一記搏命攻勢,要與眼前的人類強者分出最終勝負。
可就在它即將縱身撲出的瞬間,一道蒼老而帶著幾分戲謔的冷笑聲,穿透翻湧飄蕩的毒霧,從峽穀穀口的亂石丘陵之外遙遙傳了進來,清清楚楚響徹整片礦谷。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這片荒原礦谷,果真藏著一頭十萬年魂獸。那名逃回來的風系魂帝,倒也不算完全謊報情報。」
話音落下,數道人影踏著滿地碎石,不急不緩踏入礦谷入口。為首之人身披繡滿暗金纏龍紋路的武魂殿長老袍,如雪白髮垂落肩頭,眼角溝壑縱橫,一雙老眼之中盛滿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冷酷。磅礴浩瀚的封號斗羅魂力不再有半分保留,如同沉沉山嶽轟然鋪散開來,威壓碾壓過峽谷的每一寸角落。在他身後,緊跟著足足四名魂斗羅,八圈魂環在周身明暗流轉,強悍魂力同時釋放,悄無聲息封鎖住峽谷所有進出通道,斷絕谷內一切向外突圍的可能。
正是武魂殿那批保守派的核心長老。
先前叛逃脫身的風系魂帝回到武魂城之後,刻意誇大狐群的破壞力,又隱晦透露礦谷極有可能潛藏遠超情報記載的高階魂獸。長老團被地底豐厚稀有礦脈的利益牽動,不願繼續將新生代當做試探的棋子,索性直接親自帶隊,攜數名魂斗羅前來,打算坐收漁翁之利。他原本打算遠遠隱匿在外,等待蒙面強者與赤瞳毒狐王兩敗俱傷之後再進場收割,可方才兩股頂級力量碰撞爆發的巨大動靜,衝破了荒原的地形阻隔,終究還是暴露了戰場方位,讓他提前尋到了這片礦谷。
當那股屬於封號斗羅的獵殺威壓鋪天蓋地籠罩全身的一刻,十萬年赤瞳毒狐王渾身巨軀猛地一僵,蓄勢待發的撲擊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它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向谷口,望向那一群來勢洶洶的武魂殿高層強者,再一幕幕回想此前發生的一切:探子潛入谷中篡改情報、新生代隊伍踏入腹地測繪礦脈、風系魂帝刻意出手挑釁激怒族群、林辰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告誡。
過往所有碎片化的畫面,在此刻驟然拼接完整。
它終於徹徹底底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落入了武魂殿精心編織的圈套。
風系魂帝的出手不是一時衝動,新生代的闖入也只是一場試探。長老團就是要逼迫狐族動手傷人,以此為名,光明正大調動封號斗羅級別的力量,前來屠戮族群,掠奪這片滋養全族世代生存的稀有礦脈。而自己被仇恨沖昏頭腦,無視林辰的勸解,拼盡本源死斗對手,白白消耗掉自己大半戰力,如今真正的獵人已經站在眼前,而它已經無力抗衡。
「原來……我真的被騙了。」
峽谷兩側岩壁的無數石縫洞穴之中,蟄伏了整場大戰的數萬萬年赤瞳毒狐,感知到狐王身陷險境,頓時齊齊發出尖銳憤怒的狐嘯。無數雙猩紅豎瞳在黑暗裡成片亮起,大批萬年毒狐壓低身軀,利爪刨動碎石,就要不顧一切衝出巢穴,捨命衝上前護衛它們的王。獸嘯此起彼伏,整個峽谷岩壁都仿佛在跟著震動。
「全都不許出來!」
十萬年赤瞳毒狐王猛地發出一聲悲痛威嚴的喝止,巨大的吼聲壓過滿山狐嘯。
它心裡看得無比清楚。對面站著一名封號斗羅,外加四名實力雄厚的魂斗羅。就算麾下所有萬年赤瞳毒狐盡數衝殺出去,也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這群族人衝上前,不是馳援,不是翻盤,只是毫無價值的赴死,只會徒增族群傷亡,白白葬送族群的火種。
「你們上去,只會白白送掉性命。」狐王巨大頭顱微微垂落,聲音滿是悲涼,「退回洞穴,保全族群血脈,不要出來做無謂的犧牲。」
石縫之間此起彼伏的狐嘯驟然沉寂下去,只剩下一聲聲不甘心的低沉嗚咽。幾十頭萬年毒狐滿心憤懣,卻不敢違背狐王的命令,只能硬生生壓下衝鋒的念頭,重新蜷縮回黑暗的岩洞深處,隔著冰冷岩石,滿懷怨毒地盯著谷口的武魂殿一行人。
武魂殿長老慢悠悠向前踏出兩步,厚重的封號斗羅魂力繼續向外壓迫。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遍體鱗傷、本源枯竭的十萬年赤瞳毒狐王,眼中閃過志在必得的貪婪——十萬年魂環、十萬年魂骨,再加上一整片儲量驚人的稀有礦脈,今日一趟,收穫不可估量。
隨即,長老的視線轉移到另一側同樣身負傷勢的林辰身上。灰黑長袍破損多處,面具遮蔽全部容貌,可那股迥異於大陸已知魂師的特殊本源,依舊讓這位老謀深算的長老心底升起濃重警惕。
「倒是一樁意外之喜。」長老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在一人一狐之間來回打量,「沒想到此地除了這頭十萬年毒狐,還藏著這樣一位來歷不明的強者。你們二人斗得兩敗俱傷,倒是省去我許多功夫。若是將你們一併拿下,十萬年魂獸的饋贈,再除掉一名潛藏的未知威脅,可謂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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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肩頭的神魂毒素還在持續向內侵蝕,體內黑白蓮本源所剩無幾,面對封號斗羅加上四名魂斗羅的陣容,正面硬拼的代價大到難以估量。地底岩層之下,阿銀的萬千藍銀皇根莖早已全部緊繃,草木感知將谷口所有人的實力、站位盡數傳回。一道急促的心神傳音,悄無聲息落入林辰識海之中。
「來者是實打實的封號斗羅,四名魂斗羅作為輔佐,實力極強,我們不宜死磕。我已經在峽谷後方岩層悄悄開闢出一條草木暗道,隨時可以尋機突圍撤離。」
阿銀隱匿在密林陰影之中,一邊竭力遮掩林辰殘存的黑白蓮道氣息,不讓本源特徵被長老捕捉分辨,一邊時刻觀察戰局變化,暗中籌備退路。
十萬年赤瞳毒狐王望著步步逼近的武魂殿眾人,心底滿是無盡絕望。方才被仇恨蒙蔽理智,執意與林辰死戰,將自身拖到油盡燈枯的境地,如今陰謀徹底應驗,整個狐族的命運,已經懸於一線。它緩緩抬眼,望向不遠處負傷而立的林辰,鎏金眼眸之中,此前的敵意與殺意蕩然無存,只剩下沉沉的悔意。
礦谷之內,人狐之間的死戰已然落幕,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降臨。遍體鱗傷的一人一狐,此刻不得不共同直面來自武魂殿高層鋪天蓋地的巨大威壓,整片狹長峽谷的空氣,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