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層層藍銀皇枝葉包裹遮蔽的隱秘山坳,隔絕了荒原的風沙與喧囂,自成一方安靜的小天地。
整整七日時光,就在巨岩環抱的庇護之中緩緩流淌而過。
外面的亂石荒原狂風日日呼嘯,捲動砂礫擊打在岩壁之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可山坳內部卻溫潤安寧。交錯纏繞的翠色藍銀枝葉搭成厚厚的屏障,將外界的雜音、風沙盡數擋在外面。阿銀一刻不停調動著藍銀皇的大地生機,一縷縷柔和的草木本源源源不斷浸潤林辰的周身經脈,再加上系統持續的修復調理,一點點撫平他硬撼封號斗羅留下的深層內傷,化解殘留在血肉肌理之中的菊粉與礦谷毒霧的餘毒。
這七天之內,阿銀布撒在荒原廣袤大地之下的萬千藍銀根系,始終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戒。根系如同無數雙無形眼睛,監控著礦谷周邊數十里範圍的一草一木。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捕捉到武魂殿魂師的魂力波動,既沒有大規模的搜捕隊伍,也不見零星斥候探子悄悄靠近礦谷一帶。荒原之上一片沉寂,仿佛那場慘烈的死戰,從未發生過一般。
清晨,淡淡的天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化作細碎金色光斑,星星點點灑落在厚實的藤榻之上。
一直處於深度休養昏睡狀態的林辰,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七日靜養,體表那些被菊晶刃割裂出來的猙獰傷口已經全部結痂癒合,破損的皮肉長出嶄新的嫩肉,不再有血絲外溢。當初和月關死戰時震盪受損的經脈,在草木生機與系統力量的共同滋養下被慢慢修復。而那一次瀕死絕境突破帶來的力量,也不再是倉促爆發的虛浮狀態,經過七天沉澱打磨,境界穩步向上攀升。
**【宿主:林辰】**
**【境界:72級魂聖】**
雄渾厚重的魂聖力量,安穩地在四肢百骸之間流轉奔涌。雖然經脈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大戰過後的微不可察的酸澀,可神魂清明澄澈,此前識海之中那種針扎般的刺痛、昏沉眩暈的後遺症已經徹底消散。
林辰緩緩坐起身,活動肩臂,一股充盈的力量感涌遍全身。
守在藤榻一旁的阿銀見到林辰甦醒,翠色眼眸瞬間漾開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這七天她幾乎寸步不離,一邊輸出草木之力幫林辰調理身體,一邊依靠地下根系晝夜不停監視整片荒原,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
「你終於醒了。」阿銀緩步走上前來,聲音輕柔,「整整七日,礦谷外圍風平浪靜,沒有半分武魂殿人馬活動的跡象。你的推測應驗了,月關果然選擇把戰敗的實情壓了下來,沒有向武魂城上報此戰經過。」
林辰站起身,邁步走到枝葉屏障之前,抬手輕輕撥開垂落的藍銀藤蔓。遠方一望無際的亂石荒原鋪展在眼前,天地遼闊,卻處處潛藏看不見的危機。
「並不意外。」林辰望著遠方,聲音沉靜,「月關乃是新晉九十一級封號斗羅,在長老團內部根基淺薄,處處要顧及自身聲望。若是如實上報,說自己帶隊圍剿,反倒被一名剛剛突破的魂聖擊傷逼退,這件事一旦傳開,他會淪為一眾長老的笑柄,地位、資源、話語權都會受到重創。於他個人的利益而言,隱瞞,才是最優解。」
說到這裡,林辰話鋒一轉,神色凝重了幾分:「但這只是暫時的局面,不代表危機徹底消除。他只是把矛盾暫時掩蓋,若是往後出現變故,或是被旁人抓住蛛絲馬跡,這一段戰敗的舊事,隨時都有可能被重新翻出來。」
此地距離事發的礦谷終究太近,屬於衝突的核心現場。哪怕現在沒有敵人前來,待得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誰也無法保證月關會不會某一日改變主意,突然派遣大批人手重新回來徹查這片荒原。
阿銀眉頭微微蹙起,輕聲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去往何方?繼續在各大荒原之間輾轉漂泊,躲避武魂殿的眼線嗎?」
林辰收回眺望荒原的目光,轉頭看向阿銀,眼神之中透著一股出人意料的果決。
「不,我們回武魂城。」
「回武魂城?!」阿銀渾身一怔,臉上寫滿難以置信,「那可是武魂殿的根基大本營,城內長老雲集,封號斗羅坐鎮,到處都是武魂殿的眼線密探。回去,豈不是等於主動踏入虎狼巢穴,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辰語氣篤定,緩緩將心中全盤謀劃娓娓道來。
「月關刻意隱瞞戰敗的事實,就絕不會主動向城內高層提及我的存在。在他遞交給武魂城的情報版本里,荒原礦谷的事件已經被他用別的說辭掩蓋過去。武魂城內絕大多數的高層,根本不知道荒原發生過那一場死戰,更不知道存在我這樣一個可以逼退封號斗羅的人。」
「倘若我們繼續在外漂泊遊走,荒郊野外目標反而顯眼。外出執行任務的武魂殿隊伍、巡邏魂師隨時都有可能和我們撞個正著。一旦身份實力暴露,茫茫野外,我們連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反觀武魂城,城池宏大,人流如織,各路魂師往來匯聚,魚龍混雜。我本來就曾經以普通外來魂師的身份在城中活動過,只要我將黑白蓮本源的氣息徹底收斂壓制,不隨意爆發力量,偽裝成一名尋常魂師,混跡在萬千人海之中,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月關做夢都料想不到,當初在礦谷將他擊傷擊退的對手,竟敢大搖大擺,置身於武魂殿的眼皮底下。」
阿銀凝神聽完這一番剖析,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可心底依舊存留著深重的顧慮:「道理雖說得通,可武魂城之內步步荊棘,大街小巷遍布密探。只要你的力量有一絲一毫外泄,我們就會陷入重重包圍,連脫身的機會都極為渺茫。」
「所以回城之後,行事必須極致謹慎。」林辰鄭重點頭,「我會儘可能避免與人發生爭鬥,絕不輕易展露黑白蓮道的特殊力量。同時我們還要時刻留意武魂殿內部的動向,重點盯緊月關的一舉一動,提防他在某一個時刻,將荒原礦谷的舊事捅出來。」
他心念又飄向依舊退守在地底礦脈溶洞的赤瞳毒狐一族。
「另外,我會留下一縷微弱的本源印記,和你埋設在礦脈深處的藍銀根系建立遠程呼應。一旦狐族那邊遭遇突襲,哪怕遠在武魂城內,我們也能第一時間接收到預警信號,不至於對那邊的變故一無所知。」
阿銀輕輕頷首,認可了這套方案。
山坳之外,荒原長風呼嘯而過,捲起砂礫撞在岩壁上簌簌作響。七日的安寧僅僅只是短暫喘息,真正的博弈,即將從危機四伏的荒原,轉移到那座外表金碧輝煌,內里暗流洶湧的武魂城。
林辰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七十二級魂聖那股磅礴洶湧的力量被他層層向內壓制,黑白蓮本源的波動被壓到幾近不可察覺,整個人的氣息收斂起來,看上去就如同一名修為普通的魂師,再也看不出剛剛硬撼封號斗羅的威勢。
他整理好身上修補完畢的衣袍,目光望向通往外界的山坳出口。
「休整已經結束,我們即刻動身,返回武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