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石坳之中,那層由藍銀皇編織而成的翠色屏障緩緩向兩邊分開。
短短數日的休整時光匆匆流逝。林辰依靠系統的修復之力,再加上阿銀源源不斷的草木生機滋養,在絕境突破後的損耗已經恢復大半,七十二級魂聖那雄渾厚重的本源穩穩紮根在肉身經脈之內。只是接連與十萬年赤瞳毒狐王死斗、又硬撼菊斗羅月關那一場生死大戰,在精神層面留下的疲憊卻沒有那麼容易消弭。胸膛、肩頭那些縱橫交錯的創口雖然已經結痂收口,可只要稍微調動大量魂力,經脈深處就會泛起一陣陣揮之不去的鈍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此前經歷的那場九死一生的廝殺。
林辰用心將黑白蓮道獨有的本源波動一層又一層向內壓制收斂。那股超脫普通魂師的特殊道韻被壓得幾近無跡可尋,體表流露出來的氣息平平淡淡,看上去就只是一個風塵僕僕、修為尚可的二環魂師,絲毫看不出他曾在荒原礦谷正面抗衡封號斗羅的赫赫威勢。
一旁的阿銀同樣收斂了全部屬於二十五萬年藍銀皇的生命威壓,把所有容易引人懷疑的異象盡數掩藏,只維持著尋常人間女子的氣質樣貌。二人沒有選擇行人絡繹不絕的寬闊官道,專挑人跡罕至的郊野山林小路迂迴前行,一路上刻意避開武魂殿設置在外圍的多處巡邏哨卡。阿銀每途經一片山林,都會讓細碎的藍銀草根扎進泥土,埋下一道道簡易的預警節點,一旦有武魂殿的隊伍從附近經過,深埋地下的草木便會立刻傳遞來警示,讓二人能夠提前規避風險。
一路上曉行夜宿,刻意繞開繁華城鎮與驛站,不與沿途魂師產生多餘交集。數日顛簸趕路之後,巍峨龐大的武魂城輪廓終於在遙遠的地平線上緩緩顯露出來。
高聳厚重的青石城牆綿延無際,如同一條沉睡的黑色巨蟒橫亘大地,城頭獵獵翻動著武魂殿專屬的玄色旌旗。城門處人流如織,往來的魂師、行商、平民摩肩接踵,值守的武魂殿守衛一絲不苟,對每一個入城之人開展基礎盤問核查。這座看上去喧囂熱鬧的巨城,實則步步荊棘,大街小巷之中遍布看不見的密探眼線,教皇殿坐落於城池最核心的位置,數位封號斗羅坐鎮城內,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座城池,每一寸土地都潛藏著看不見的羅網。
林辰與阿銀混在湧入城門的人流當中,刻意壓低自身存在感,收斂眼神之中所有鋒芒。林辰取出自己早前登記備案的普通魂師身份令牌,面對守衛的問詢應答得平淡克制,沒有流露出半點異常,順順利利通過盤查,踏入了武魂城的城門。
一入城,車馬喧囂與人聲嘈雜便撲面而來。為了避免兩人結伴同行太過惹眼,他們刻意拉開一小段距離,一前一後穿梭在縱橫交錯的坊市街巷,途中數次拐彎繞路,反覆確認身後並沒有尾巴尾隨盯梢,才朝著城郊那處僻靜的小院緩步返回。
這一處小院是他們早已安頓好的藏身居所,位置遠離城內繁華的主街區,院牆修築得高大厚實,院內幾株老槐樹枝幹虬曲,平日裡極少有外人登門打擾,是一處難得的安身之地。
輕輕推開院門,回身落下沉重的實木門閂,將外界車馬喧鬧徹底隔絕在外的瞬間,這一路趕路始終緊繃的那根心弦,才總算稍稍鬆弛下來。
阿銀素手輕抬,萬千纖細的藍銀皇藤蔓悄無聲息從院落的泥土之下破土舒展,細密的根系順著街巷地底向著四周不斷延伸鋪開,編織成一張無形無跡的感知巨網。周邊街區但凡有武魂殿執事、暗探靠近這片區域,都逃不過草木的感知捕捉。同時淡淡的草木迷障在院牆根下悄然成型,外人站在牆外向內窺探,只能夠感知到普通魂師居所那種平和安穩的靈氣,完全窺探不到院內屬於黑白蓮道的特殊本源氣息。
林辰緩步走到院中青石高台邊上,抬手拂去肩頭沾染的一路風塵,長長吐出胸中積壓的濁氣。
「我們終於回來了。」他抬眼望向院門外人來人往的街巷,聲音里裹挾著奔波過後的幾分疲憊,「月關會出於自己的聲望私心選擇隱瞞荒原礦谷戰敗的真相,但這終究只是一場賭運氣的權衡,不是萬無一失的保障。」
阿銀站在老槐樹的樹蔭之下,翠色的眼眸望向緊閉的院門,眉宇之間縈繞著揮散不去的深深憂慮:「整座城池都處在武魂殿的掌控之下,密探無處不在。若是長老團持續施壓追問荒原的戰果,又或是千道流捕捉到一絲半點的蛛絲馬跡,逼得月關不得不說出實情,我們這座小院,頃刻間就會陷入重重包圍。」
「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必須閉門蟄伏。」林辰神色鄭重,語氣不帶半分戲謔,「城內所有魂師集會、私下邀約,一概不予理會。非生死緊要的關頭,絕不輕易打開院門。更不能隨意催動黑白蓮道的力量,一旦那獨有的本源氣息泄露出去,很容易就會被城內菊斗羅探查捕捉鎖定。」
思緒飄向遙遠的西部荒原,那退守在地底礦脈溶洞之中的赤瞳毒狐一族,依舊牽動著他的心弦。
「我留在自身神魂之內那一縷本源印記,還在和你當初埋進礦脈深處的藍銀根系遙遙建立呼應。哪怕相隔千里之遙,只要狐族那邊遭遇武魂殿突襲,我們在這裡,也可以第一時間接收到來自遠方的危機預警,不至於對荒原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
話說到此,林辰便按下了聯絡外界的念頭。
此番從武魂城離開奔赴荒原,算上廝殺與路上往返,前後尚且不足十天。眼下不宜主動向外傳遞任何訊息,他們只需要守好這座小院,安安靜靜地蟄伏等候。比比東身居教皇殿,手上握有自由外出的權限,等她尋到能夠避開千道流以及一眾長老耳目、抽身離開教皇殿的合適時機,自然會親自前來此地。
厚重的木門牢牢閂死,屋內所有窗扇也一併合攏關嚴,僅有薄薄窗紙,濾進來幾縷淡淡的白日天光。院內老槐樹的枝葉隨著陣陣微風輕輕搖曳,阿銀布下的草木迷障持續運轉,把小院的里外隔絕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院外的武魂城依舊暗流洶湧,長老之間互相傾軋算計,無數暗探遊走在市井的每一個角落;而院牆之內,徹底開啟了與世隔絕一般的閉門蟄伏生活。
阿銀挨著青石台緩緩坐下,紮根地下的萬千藍銀根系一刻不停,持續監控著周邊街區的風吹草動。林辰盤膝坐在青石高台之上,將七十二級魂聖那股磅礴洶湧的魂力盡數向內收斂,雙目閉合,沉下心神調息養傷,慢慢打磨還沒有完全穩固的境界。
荒原礦谷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硝煙早已散盡,寂靜的小院之中,二人沉下心來,安靜等待著比比東的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