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緩緩向西沉落,如水的清輝灑遍小院,夜裡溫存繾綣的氛圍一點點淡去。
比比東緩緩直起身子,離開林辰的懷抱。那一份只在此方小院才會流露的柔軟與卸下防備的倦怠,被她慢慢收斂心底,眉宇間重新覆上屬於武魂殿殿主的沉靜與思慮。
「接下來這段日子,大賽賽程排得滿滿當當。」她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袖口上幽冥靈菊的刺繡紋路,聲音壓得很低,「各地趕來的宗門代表、兩大帝國的使者絡繹不絕,賽場仲裁、賓客接待、大大小小的會務,會占掉我絕大部分的時間與精力。」
「往後千尋疾若是再遞來傳訊,邀約我私下赴會,我便拿賽事公務纏身作為理由一一回絕,將所有私下會面全部延後,對外只說一切事宜,都要等到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徹底落幕之後再做商議。」
說到這裡,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可這終究只是緩兵之計。只能拖延時間,卻不能根除禍根。千尋疾此人執念深重,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一旦大賽宣告結束,沒有賽事這件事當作擋箭牌,他必然會再度步步緊逼。到時候,憑藉他在長老團內部積攢的舊部人脈,局面只會變得更加棘手難辦。」
林辰微微頷首,認真聽著比比東的分析。
此刻他的修為已經穩穩站定**七十八級魂斗羅**。
依靠萬武創世蓮本源日復一日的滋養打磨,他的肉身強度、經脈韌性、神魂底蘊都已經錘鍊得十分渾厚,單論境界根基,已經站在大陸魂師的第一梯隊。
但他內心十分清醒,境界的數字,並不能完全等同於真正的實戰硬實力。
千尋疾、千道流,皆是活了上百年的老牌封號斗羅,一生歷經無數生死廝殺,搏殺經驗老辣到了極點。反觀自己,大多戰鬥都是依靠本源力量的層級壓製取勝,真正陷入絕境、肉身肉搏、計謀周旋的死斗經歷依舊有所欠缺。倘若哪一天千尋疾被欲望沖昏頭腦,不惜撕破一切臉面,直接動用封號級別的力量強行發難,以自己當下的實戰積澱,依舊沒有十足把握能夠穩穩抗衡。
而在武魂城內,千道流那屬於極限斗羅的龐大感知籠罩整座城池,很多手段不能放開施展,一旦本源氣息外泄,就會面臨暴露的巨大風險,根本不適合放開手腳做絕境磨礪。
一念及此,殺戮之都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之中清晰浮現。
那座深埋於地下的罪惡煉獄,受修羅領域的天地規則強力約束,城內會大幅度壓制各類魂技、武魂能力的發揮。進入其中的人,更多只能依靠肉身體魄、搏鬥本能、臨場判斷與廝殺智慧分出勝負。那裡匯聚整個大陸窮凶極惡的亡命囚徒,每一場角斗都是以性命為賭注,是大陸之上最為殘酷的實戰試煉場。
但同時殺戮之都那瀰漫不散的衰亡、暴戾的殺戮煞氣,對生命類魂獸十分不友好。阿銀身為藍銀皇,力量根基便是草木生命本源,一身本領大半依託藍銀草領域與根系網絡。一旦踏入殺戮之都,領域之力會被修羅規則強力壓制,絕大部分能力直接被廢掉,地下不見天日的環境、無休止的凶煞血氣還會持續侵蝕她的魂獸本源,非但起不到輔助作用,反而會平白承受無謂損耗。
「我打算動身前往殺戮之都。」林辰語氣平靜,心中已經拿定主意,「那片煉獄會強行壓縮魂技的作用,逼迫我依靠肉身與廝殺本能去戰鬥。我要在無數次生死角斗之中,補足自己欠缺的絕境搏殺經驗。只有經過這般煉獄淬鍊,等到將來面對封號斗羅級別的衝突,我才擁有真正與之抗衡的底氣。」
站在一旁的阿銀聞言,湛藍的眼眸微微一動,下意識便想要開口,提出要一同隨行。可轉念之間,她便回想起殺戮之都那片地域特殊的天地規則,那股寂滅衰亡的力量對自己這類生命系魂獸天生克制。若是跟著一同前往,不僅很難幫到林辰,自身的道基還要持續遭受環境侵蝕。話到嘴邊,又被她輕輕咽了回去。
林辰看明白她眼底的不舍與不甘,神色柔和,態度卻十分堅定:「殺戮之都的環境對你太過不利,你不適合跟我一同前往。我已經想好一處適合你閉關潛修的去處。」
「冰火兩儀眼。」
他緩緩道出這個名字。
那是陰陽兩極之力交匯形成的天然靈地,也是阿銀昔日的故土。地底源源不斷湧出極致的生命靈氣,遠離武魂城各方勢力的紛爭漩渦,沒有千道流這類頂尖強者時刻窺探盯防。靈地周邊遍布無數天材地寶、仙草靈萃,完全足夠支撐阿銀潛心沉澱,打磨魂獸道基,衝擊更高的境界。
「你回到冰火兩儀眼安心閉關。」林辰看向阿銀,緩緩說道,「那裡沒有外界的紛紛擾擾,充沛的生命本源可以讓你毫無顧忌地穩固、提升自身修為。我在殺戮之都完成磨礪之後,就會立刻趕去冰火兩儀眼與你匯合。」
阿銀眼底滿是別離的悵然,可也清楚這是眼下最為妥當的安排,輕輕點了點頭:「我聽你的。我會守好那片靈地,潛心修行,靜靜等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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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之都步步殺機,裡面全是手上沾滿鮮血的亡命之徒。」比比東輕聲叮囑,語氣里藏不住擔憂,「縱然你的根基遠超常人,也千萬不可心存僥倖,不要一味逞強搏命。」
短暫停頓之後,她又繼續補充:「冰火兩儀眼那邊,我可以安排極少數絕對信得過的外圍人手。他們只負責在靈地很遠之外的山地外圍布下警戒,絕不踏入兩儀眼核心區域打擾阿銀閉關,僅僅充當傳遞消息的眼線,一旦發生特殊變故,能夠把訊息傳回武魂城交到我的手上。」
晚風穿過院牆,院內灌木枝葉簌簌作響,月光落在三人身上,夜色安靜,可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外面的風波從未停歇。
「武魂城這邊的局面,便全部託付給你。」林辰目光鄭重地望向比比東,「依靠大賽做掩護,儘量穩住千尋疾,不要主動把矛盾激化到立刻決裂的地步。」
「我不會在殺戮之都無謂逗留,目標很明確,只補足我的肉身廝殺與絕境應變能力。待我磨礪出關,便是我們徹底了結千尋疾這一樁隱患之時。」
比比東向前一步,再度輕輕依偎進林辰懷中。沒有太多纏綿繾綣的言語,只有沉甸甸的牽掛與無聲的別離。
「我會守好這座城池,靜待你平安歸來。無論遭遇什麼,務必保全自身。」
短暫的相擁過後,為了避開教皇殿四處密布的眼線,比比東不能在此久留,必須趁著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悄然返回內城。木門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的身影很快消融在巷弄的沉沉陰影之內。
小院之中,只剩下林辰與阿銀兩個人。
月光漸漸淡去,沉沉夜幕臨近尾聲,東方遙遠的天際,已經暈開一縷淺淺的魚肚白。
「明日破曉,我們便分頭啟程。」林辰抬眼望向遠方的沉沉夜色,眸光篤定而堅毅。
前路已然分明:一人奔赴不見天日的殺戮煉獄,於鮮血淋漓的死斗之中淬練肉身與心智;一人回歸靈氣充盈的故土靈地,在陰陽交匯的秘境之內沉澱打磨魂獸道基。
短暫的分別就此到來,而武魂城內潛藏的重重危機,依舊在黑暗之下暗流涌動,靜靜等待著歸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