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殺戮之都地下城區,昏紅幽晦的光芒籠罩四野。
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岩壁縫隙里滲出一片片暗紅螢光石,勉強撐起這片地下世界的微光。到處都是斷損的巨型石質建築,牆壁上布滿深淺交錯的刀砍斧鑿痕跡,地面石板縫隙里,還浸洗著經年累月洗不乾淨的暗褐色血漬。
空氣中翻滾著濃重的血腥、汗臭與暴戾混雜的氣味。往來穿梭的囚徒個個眼神赤紅,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新舊交疊的傷口。沒有人講究禮儀體面,彼此擦肩而過時,眼中流露的只有猜忌、貪婪與殺意。在這裡,弱小就等同於死亡,哪怕只是一個疏忽,都有可能招來背後捅來的利刃。
那股源自修羅領域的壓制之力,時刻沉沉壓在林辰的身上。
他嘗試心念一動,想要召喚黑白本源魂環,一股浩瀚無情的天地阻力立刻橫亘而出,魂環的光芒僅僅在腳下微微一閃,便被強行按回體內。整套魂技體系近乎完全鎖死,唯有萬武創世蓮那一縷紮根神魂的本源,不受天地規則完全禁錮,還能調動極小一部分用來護住識海,抵禦四處飄蕩的殺戮煞氣。
絕大部分依仗都被剝奪,剩下的,只有肉身體魄、格鬥本能,還有頭腦之中的判斷與算計。
林辰微微攥緊手掌,感受著肌肉筋骨之中流淌的力量。七十八級魂斗羅淬鍊出來的肉身底子依舊完好,可往日習慣依靠魂技碾壓對手的打法,在此處已經徹底行不通。
沿街不少囚徒目光落在新面孔的他身上,帶著打量與不懷好意的覬覦。初來此地的新人,往往對地獄規則一無所知,是很多老囚徒眼中最好的獵物。林辰刻意佝僂幾分脊背,收斂周身所有銳氣,裝作一副驚魂未定、心神尚未穩住的模樣,避開幾波想要上前試探招惹的兇徒,順著喧鬧嘈雜的人聲,向著地獄殺戮場的主建築緩步走去。
巨大的圓形角斗場依山岩開鑿而成,高高的環形看台坐滿了囚徒,嘶啞的吼叫、瘋狂的喝彩、賭鬥的叫囂此起彼伏。無數人如同瘋魔一般,為擂台上的鮮血廝殺而沸騰。
一名身披殘破灰袍、面無表情的殺戮場執事守在入口,他並不探查魂力高低,只負責登記入場的鬥士。
「新來的?想要活下去,就登上擂台。贏,就能活下去積累勝場。輸,就是死。」執事的聲音沙啞乾澀,遞過來一塊粗糙的黑石號牌,「拿好號牌,等候點名。」
林辰接過冰涼沉重的黑石號牌,安靜站到鬥士等候區。身旁立著數十名氣息凶戾的囚徒,有人渾身是傷剛剛從擂台上退下,有人磨刀霍霍,眼神死死盯著角斗台中央。
不知過了多久,角斗場上方,粗糲的喊聲轟然響徹整片看台:
「下一場!鬥士編號七百四十三號,對戰,新人!」
終於輪到了他。
周圍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立刻投射過來,看台之上也響起一陣鬨笑。新人登台,十有八九都會變成對手刀下的屍骨,對看客而言,這便是最好的消遣。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邁步,踏上用整塊黑色岩石鋪就的巨大擂台。
擂台方圓百丈,四周高高的岩石護欄隔絕外界,地面凹凸不平,散落不少碎裂的兵器殘片,處處都是過往廝殺留下的痕跡。
他的對手,一名身形矮壯、滿臉刀疤的中年男人,已經站在擂台對面。
此人乃是魂帝境界,在殺戮之都熬過二十餘場死斗,活下來的每一場都是以命相搏。雙手握著兩把布滿缺口的短淬毒彎刀,刀身之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烏光,顯然刀刃早已浸滿劇毒。他的武魂與魂技同樣被修羅領域壓制,可一身近身搏殺的本事,早已在無數次生死之間打磨到爐火純青。
刀疤男人眯起布滿血絲的雙眼,上下打量林辰,見他衣著樸素,看不出凌厲的兇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新來的小子,算你倒霉。乖乖受死,少受些皮肉之苦。」
看台之上哄叫震天,無數囚徒揮舞拳頭,嘶吼著催促廝殺開始。
「戰鬥,開始!」
裁判一聲落下,刀疤男人腳下猛地蹬踏地面,碎石四濺,身形如同狸貓一般驟然竄出。他不講究什么正大光明的起手式,腳下故意踢起地面一堆碎石,徑直砸向林辰的眼睛,干擾視線的同時,兩把淬毒彎刀一左一右,直取脖頸與腰腹兩處要害。
整套攻勢行雲流水,是在殺戮場練出來的殺人套路,先擾目,再奪命,招招奔著取人性命而去。
往日在外,林辰只需要魂技一展,便可輕鬆化解這種攻勢。可此刻魂技封禁,他只能純粹依靠肉身反應。
碎石撲面而來,林辰連忙偏頭側身險險避開,兩把彎刀擦著他的肋側狠狠划過。嗤啦一聲,灰布勁裝被毒刃割裂開來,刀刃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
一陣麻癢的刺痛順著傷口飛快蔓延開來,毒素已經侵入皮肉。
「哦!!」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興奮的狂呼。
初登台便負傷,不少賭徒已經認定這個新人活不過這一局。
胳膊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痹感,毒素正在侵蝕血肉。林辰心中一凜,體內僅存的一絲本源微微流轉,壓制住毒素向體內更深擴散。他不再有半分輕視,徹底收起往日依仗力量碾壓對手的心態。
刀疤男人一擊得手,士氣大漲,彎刀舞出層層寒光,不斷貼身猛攻,步伐飄忽,不斷遊走尋找破綻,時而虛晃誘敵,時而驟然狠命突刺,陰狠刁鑽,毫無章法可言。
林辰不斷閃避格擋,依靠遠超常人的肉身強度硬擋幾次刀背撞擊,手臂、肩頭接連增添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他一直在適應這種完全拋棄魂技的肉搏節奏,對手的打法毫無道義,詐退、虛招、踢沙土,能用的陰招全部輪番使出。
幾次險些被彎刀刺穿胸腹,生死一線之間,林辰不斷逼迫自己觀察對手呼吸節奏、腳步落點,記憶對方的出手習慣。
數回合纏鬥下來,刀疤男人的體力也開始出現消耗,連續猛攻之後,會出現一瞬極其微小的換氣空隙。
就是此刻!
當對手再一次雙刀交叉劈砍過來的瞬間,林辰不躲不閃,硬生生以肩膀硬扛一刀,借著對方刀刃深陷布料的剎那,側身突進,手肘裹挾七十八級魂斗羅肉身全部巨力,狠狠砸向對方的胸腔。
嘭!!
沉悶的骨骼碎裂聲響猛地響起。
刀疤男人臉上獰笑驟然僵住,胸口肋骨被這一記重肘砸斷數根,整個人身軀弓成蝦米,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手中兩把彎刀脫手滾落在擂台石地之上。
劇痛席捲全身,他踉蹌向後倒退,滿眼的難以置信。本以為手到擒來的新人,肉身力量竟然恐怖到這般地步。
但殺戮之都的擂台沒有認輸投降一說,要麼贏,要麼死。
男人忍著斷骨劇痛,還想要撲上來做最後的反撲。
林辰不會給對方第二次出手的機會,跨步上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重重一記手刀劈落在後頸。
咚的一聲悶響,刀疤男人身軀一軟,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徹底失去全部生機。
整座角斗看台,短暫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吶喊咆哮。
「死了!新人贏了!」
「居然幹掉了二十多勝場的老手!」
擂台上殘留淡淡的血腥味。
林辰微微喘著粗氣,胳膊上的毒傷依舊在陣陣發麻,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刀口,渾身衣衫多處撕裂。剛剛這一場,贏得並不輕鬆,好幾次都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在這裡,勝利不代表安穩,這僅僅只是百場死斗的**第一場**。往後的對手只會越來越強,手段只會越來越陰毒。
執事走上擂台,將一枚刻著數字【1】的小石塊交到林辰手中,代表第一場勝利記錄在冊。
「下去休整。下一場戰鬥,很快就會輪到你。」
林辰攥緊冰涼的勝場石,抬眼望向四周那一雙雙充斥著嗜血欲望的眼睛。
離開擂台,回到鬥士等候的昏暗通道。岩壁縫隙的暗紅螢光映照在他沾血的面龐上,神魂縫隙之中,那一縷黃泉露帶來的殺戮煞氣,又隱隱開始躁動,耳邊仿佛隱約響起無數瀕死者的幻聽低語。
百場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