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向利聽到了周榮良的死訊。
是秘書告訴向利,幾天前,周榮良在家中猝死,是意外。
周榮良從前是YINK的老總,更是向家去世的三小姐的丈夫,所以她要去周榮良的葬禮上露個面才行。
向利把董事長的話放在心中思索許久,以周榮良之死為由頭,去方世豪家中拜訪。
「Simon……叔。」見到方世豪,向利驚愕之下脫口而出。
短短一段時間不見,方世豪頭髮全白了,老得不成樣子。向利來得突然,方世豪正在陽台上彎腰忙碌,穿著一件松垮的白色背心。
抬頭看見向利,方世豪愕然。
他幾乎是倉皇地躲進房中。
幾分鐘後,方世豪出來了,套了件襯衫,身上有股香水味。
方世豪控制著情緒:「二小姐,失禮了。」
向利坐在沙發上,方世豪摸了把花白的頭髮:「退休了,疏於形象管理。」
向利的目光在方世豪有些消瘦的上臂打了個轉,然後落在健身角的啞鈴架上。黑色的啞鈴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把周榮良的死訊告訴方世豪。
方世豪「啊」了聲,久久沒回神:「意外?」
「意外。」向利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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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句,她單刀直入:「Simon,現在關於您的風波已經平息了,您回來吧。」
方世豪神情複雜地給向利斟茶:「這次二小姐不嫌我擋路了?」
向利心神一震。她抬頭看著方世豪,而方世豪的情緒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
一時間,屋內沒人說話。腳步聲傳來,方世豪的同性伴侶從樓上下來,和向利招呼了一聲,拎著車鑰匙出門了。
車子聲音遠去。方世豪指著車子聲音消失的方向,轉過臉對向利說:「是我搞不清楚狀況。我早就應該自己主動退休。」
向利沒解釋。因為她是向利,是萬象集團的高層,她不需要對自己的員工解釋。
即使是集團老人方世豪。
方世豪也清楚。他問:「這次二小姐給我什麼崗位?」
「江海集團高級顧問。」向利說,「萬象集團兼併江海集團,現在千頭萬緒,亂成一團。所以想請您出山。」
「需要我辦事,但又不想我擋路。」方世豪靜靜地說,「是董事長讓你來的。」
他用的是陳述句。顯然已經下了定論。
「董事長認可您的價值。」向利實話實說。
「我不是周榮良。」方世豪笑笑,眉宇中依稀帶著從前的影子,「董事長一如既往。這次要拿我磨哪把刀?又是要扶持誰?」
向利平靜地說:「是金玉。董事長很看中她。」
「我明白了。當年董事長也是這麼看重我的。」方世豪淡淡道,「Lesley已經被金玉幹掉了吧?」
向利輕輕搖了搖頭:「Lesley主動提辭職。她說,已決定移民去加拿大。」
方世豪忽然說:「你從前和Lesley走動頻繁,你覺得,Lesley離開,和周榮良之死有關係嗎?」
Lesley的老底,在圈子裡有點資歷的都知道。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裝不知道。
但這個世界沒有秘密。
「沒有。」向利沒什麼遲疑,「Lesley對周榮良從來沒有過感情。」
方世豪點點頭。
片刻後,他說:「Lesley這個人比我識趣。她知道自己擋了金玉的路,自己走人,場面不會鬧得太難看。急流勇退是一門學問,Lesley是聰明人。」
「她一直比周榮良聰明。」向利說。
「一代新人換舊人。」方世豪說。
向利站起身,把一紙合同放在方世豪面前:「我這裡始終有您的位置。」她看著方世豪,「您始終是我的長輩,我一直把您當父親。您知道的。」
方世豪笑笑,收下了合同,對向利的溫情不置可否:「我會好好考慮。後天周榮良葬禮,我給二小姐回復。」
他站起身,把向利送到門口。門口的架子上,丟著一本古希臘悲劇,俄狄浦斯王。
「大名鼎鼎的弒父故事。」方世豪隨口對向利道。
然後順手把這本書拿起來,豎著收進書架。
……
周榮良的葬禮這天,方世豪來了。
周榮良的遺體告別儀式很小型。他晚年的名聲並不好,所以只有親近的人參加,其他人都避嫌,只當做和他不認識。
只不過,雖然人不到,但看在向家人的面子上,地產商們還是送了奠儀過來。
包括正如日中天的恆大。
儀式結束得很快。結束後,方世豪和向利脫掉黑衣服,一起去喝了杯咖啡。方世豪簽下向利的顧問合同,表示對價碼非常滿意。
同時也對向利的激進表示擔憂。
「我看到恆大的人也來了。」方世豪試探著問。
「因為他們也想放一部分錢進易住鏈。」向利沒什麼可隱瞞的,「都知道我們要推動易住鏈在2020年上市。都跟我們一起賺點錢。」
「如果易住鏈不能順利上市,你有想過怎麼收場嗎。」方世豪不贊同地皺眉,「易住鏈這個項目我也跟了好幾年,其實水分很大。」
「我們只要易住鏈上市,然後帶著錢退出。至於這個項目怎樣,有常思遠。我並不關心。」向利握著杯子。
方世豪點了點頭:「你答應恆大了?」
「易住鏈必須上市。」向利淡淡道,「現在這個盤子裡可不止恆大一家。還有內地城投的錢。不上市,很難向各方交代。」
「需要一個我們信得過的CFO。」方世豪問,「現在在易住鏈的CFO是誰?」
「費倫。」向利呷了口咖啡。
「費倫?」方世豪對這個人不算熟。
「費倫是金玉推薦過來的。」向利說,「Simon,您不了解費倫,還不了解金玉嗎?」
方世豪苦笑。
他怎麼可能不了解金玉。他今天坐在這裡,拿著顧問的合同,而不是高管的合同,不就為了給金玉讓路嗎。
「Lily,我能看出來,你是真的看重金玉。」方世豪只能說。
「從前是的。」向利握著咖啡,看向窗外,「但其實,現在看重金玉的已經不是我。」
「是董事長。」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咖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