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漆黑如墨，越往深處走，那股腥臭的氣息便越發濃重。
眾人各自祭出法寶，借著微光前行，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兩側洞壁上布滿了暗褐色的苔蘚，偶爾有水滴從頭頂滴落，發出清脆的迴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洞頂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張小凡抬頭看去，只見洞頂密密麻麻地倒掛著無數蝙蝠，黑壓壓一片，幾乎將整個穹頂都覆蓋住了。
那些蝙蝠與尋常蝙蝠不同，體型足有尋常蝙蝠的數倍之大，通體漆黑，雙目緊閉，倒懸在洞頂，一動不動，像是在沉睡。但那股濃烈的腥臭氣息正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瀰漫在整個洞穴中，令人作嘔。
曾書書下意識地往張小凡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道：「張師弟，這麼多蝙蝠……還不把你的棍子拿出來？」他方才在山道上見過張小凡用噬魂驅散蝠群，此刻見這洞頂的蝙蝠比外面更多更密，心裡不免發怵。
張小凡卻搖了搖頭，低聲道：「不用了。天音寺和焚香谷的師兄必定也經歷了蝠群，想必自有他們的辦法。」
曾書書一愣，還沒來得及問，便見法相從袖中拿出一顆珠子。那珠子通體金色，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法相將珠子托在掌心，低聲念了一句佛號，那念珠便緩緩升空，懸在眾人頭頂，灑下一片柔和的白光。白光所及之處，洞頂那些倒懸的蝙蝠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連翅膀都不敢扇一下，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
曾書書看得目瞪口呆：「法相師兄，這是什麼寶貝？」法相微微一笑：「此乃輪迴珠，是我天音寺的一件法器，有驅邪鎮煞之效。這些蝙蝠雖多，但終究是邪物，受不得佛光普照。」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都知道，能鎮住這滿洞蝙蝠的法器，絕非尋常之物。有了輪迴珠的佛光護持，眾人繼續前行，那些蝙蝠果然再未有任何異動。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洞壁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出現一片較為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通體漆黑，上面刻著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之意。
天道在我。
張小凡站在石碑前，看著那四個字，心中微微一動。他記得原著中的情節——青雲門與天音寺、焚香谷兩派，便是在這裡兵分兩路的。青雲門四人走了一條路，天音寺與焚香谷四人走了另一條路。而正是這一次分路，才讓他與碧瑤在死靈淵下有了那場相遇。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開始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李洵站在石碑前，低頭端詳了片刻，眉頭微蹙：「天道在我……好大的口氣。」
齊昊也走到石碑前，借著輪迴珠的微光仔細端詳那四個字，沉吟道：「天道在我……這石碑上的字跡，倒像是魔教的手筆。看來此處確實是魔教煉血堂昔日的據點無疑。」他頓了頓，轉身看向眾人，「此處洞穴錯綜複雜，深不可測，若八人同行，探查的效率未免太低。依我之見，不如我們兵分兩路，分頭探查，若有發現，便以信號聯絡。諸位意下如何？」
法相微微點頭：「齊師兄所言有理。八人同行，確實有些浪費人力。分頭探查，也能更快摸清這洞中的情況。」
李洵更是沒有異議，他巴不得離青雲門的人遠些：「如此甚好。我焚香谷與天音寺一路，青雲門四位一路，分頭行動。」他說著，已經準備轉身走人。
張小凡卻忽然開口：「且慢。」眾人腳步一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李洵微微挑眉：「張師弟有何高見？」
張小凡看了那石碑一眼，又掃過眾人，語氣平靜：「我方才觀察了一下這洞中的痕跡，發現此處並非只有蝙蝠活動的跡象。有些爪痕和足跡，看著像是其他什麼東西留下的，而且痕跡很新，像是最近才出現的。」
他頓了頓，「這洞中恐怕不止有蝙蝠，還有別的什麼。若分頭行動，萬一哪一路遇到麻煩，另一路未必能及時趕到。不如一同走，雖然慢些，但至少穩妥。」
齊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法相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張小凡一眼，沒有急著表態。
李洵卻有些不耐煩：「張師弟未免太過謹慎了。我等皆是三派精英弟子，就算遇到什麼，也足以應付。何必如此畏首畏尾？」張小凡沒有接他的話，只看著眾人：「我並非畏首畏尾，只是覺得這洞中情況不明，穩妥為上。若諸位師兄師姐執意分路，我自然遵從。但若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後悔便來不及了。」
齊昊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石碑四周的痕跡，最終點了點頭：「張師弟說得有理。這洞中確實有些古怪，分頭行動風險太大。不如一同走，相互照應。」法相也點頭道：「張師弟考慮得周全，那便一同走罷。」李洵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見法相也贊同，便沒有再反對，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張小凡走在隊伍中間，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他記得原著中，青雲門四人走了左邊，結果遭遇了煉血堂年老大等人的埋伏，一番苦戰，險些團滅。他雖然自信在玉清境內無敵手，卻也不想托大。
年老大那幫人雖然不是什麼頂尖高手，但人多勢眾，又占了地利，若真打起來，難免有損傷。如今三派合兵一處，即便年老大他們真敢動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洞口上，腳步沉穩地向前走去。
眾人向岔路深處走了約莫數里，輪迴珠的光照範圍越來越小，原本柔和的白光此刻只能勉強照亮身周數丈之地，四周的黑暗像是濃稠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洞壁上的苔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暗褐色的斑駁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曾書書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地方怎麼越走越瘮得慌……」陸雪琪也似是感覺到什麼，放慢了腳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法相手中的輪迴珠微微顫動，佛光明滅不定，像是感應到了不祥的氣息。
張小凡走在隊伍中段，腳步忽然停了下來。他輕輕拔出腰後的墨雪，未發出什麼聲響，劍身在黑暗中泛著一層幽冷的銀光。
眾人見他突然停步拔劍，都是一愣。齊昊低聲問：「張師弟，怎麼了？」
張小凡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中，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大概十幾個人埋伏在前方暗處，想來便是此次任務要清剿的煉血堂餘孽了。」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曾書書差點跳起來：「十幾個人？！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張小凡肯定地說道。
法相的目光微微一凝，沒有說話，但握著輪迴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分。陸雪琪沒有說話，她的手已握住天琊劍柄，目光如冰。
李洵眉頭一挑，顯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傲然的神色，冷哼一聲：「煉血堂的餘孽？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們了。」
張小凡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道：「若將他們全部誅滅，也算不虛此行了。諸位，第一自保，莫要冒進。然後放開手腳———準備大開殺戒。」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毫不遮掩，連法善都愣了一下。這話太過直白，直白得不像一個正道弟子該說的話，卻讓在場幾人心中都是一凜。
他說完，不等眾人回應，向前走了幾步，在離那片黑暗還有數丈遠的地方停下，將墨雪橫在身側，朗聲道：「諸位，蹲得腿麻了吧？出來吧。」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傳出去很遠。片刻的寂靜之後，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即是幾聲低沉的冷笑。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好小子，有點門道。既然被你看破了，我等便不必藏了。」
話音落下，前方的黑暗中緩緩走出十幾道身影，當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正是煉血堂的年老大。他身後跟著幾個形貌各異的人，有獐頭鼠目的瘦小漢子，有面色陰沉的枯瘦老者，還有一個身形豐腴的婦人，手裡纏著一條細長的繩索，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正是野狗道人、劉鎬、姜老三，以及原著那個用縛仙索捆過陸雪琪的少婦。
十幾個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將八人隱隱圍在中間，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神色。年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青雲門、天音寺、還有焚香谷的小輩？膽子不小，竟敢闖到我煉血堂的地盤上來。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張小凡握著墨雪，看著年老大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有接話。他身後，齊昊、法相、李洵等人已各自祭出法寶，劍拔弩張。
年老大目光在八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張小凡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雲弟子，只見這少年面容清俊，身形清瘦，手裡握著一柄不俗的仙劍，氣度倒是不凡。咧嘴一笑道：「小子，你是領頭的？」
張小凡握著墨雪，面色從容，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是同輩弟子，只論長幼，不分尊卑。」
年老大嗤笑一聲：「倒是會說話。那我問你，你們三派來我萬蝠古窟幹什麼？」
張小凡語氣平淡：「師門有令，來借煉血堂東西。」
年老大眉頭一挑：「什麼東西？」
張小凡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諸位的腦袋。」
話音落下，洞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