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被陸雪琪一劍劈回山河扇，山影飛回扇中後，畫中的山已經破損。
林鋒看著自己山河扇中召出的山被毀，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他向前幾步，指著倒在地上的陸雪琪，罵罵咧咧道：「好個臭丫頭，竟敢毀我山河扇的山法！你知道這扇子是我從風月老祖那裡借來的嗎？弄壞了你賠得起嗎？老子今天剛———」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快如閃電的劍光已如鬼魅般欺至身前。張小凡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墨雪的劍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一閃而過的弧線，如同漆黑夜空中烏雲散盡乍現的新月，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從林鋒的頸側掠過。
林鋒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腦袋一瞬間從脖頸上甩了出去，帶著一道血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洞壁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還微微張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無頭的屍體僵立了一瞬，才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那柄山河扇從他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扇面上的山水圖樣沾滿了血跡，變得模糊不清。
洞穴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齊昊、法相、法善、李洵、曾書書、燕虹，乃至煉血堂殘存的幾個魔眾，都愣愣地看著那具無頭屍體，又看向持劍而立的張小凡，一時竟沒人說出話來。
那豐腴少婦握著縛仙索的手微微發抖，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
張小凡緩緩收回墨雪，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劍鋒滑落，在地上滴成一小灘。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陸雪琪，又看向那豐腴少婦，語氣平淡：「放開她。」
那少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縛仙索卻沒有鬆開，而是攥得更緊了。她被張小凡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一把將陸雪琪提到身前，一隻手扣住她的脖頸，另一隻手攥著縛仙索，厲聲道：「好小子，夠狠！連讓林鋒把話說完都不讓！」
張小凡握著墨雪，劍尖微垂，語氣平淡：「他也說不出什麼好聽話，不如閉嘴。」
少婦臉色一僵，隨即獰笑一聲，扣著陸雪琪脖子的手收緊了幾分：「你少給我耍橫！你們都不許動，不然我就扭斷她的脖子，我說到做到！」
陸雪琪被縛仙索捆住，又被扣住咽喉，臉色微白，但目光依舊清冷，沒有露出半分懼色。年老大也捂著傷口，緩緩向少婦身邊靠去，右眼中的赤魔眼紅光閃爍不定，警惕地盯著張小凡。
張小凡沒有動，握著墨雪的手穩穩噹噹，目光鎖定著面前那兩人。
正道弟子與魔教教眾，雙方陷入了數息的對峙。
僵局，直到————
幾息後，張小凡忽然開口了：「那就勞煩這位仙姑先照拂我師姐了。」
少婦一愣，像是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張小凡沒有理會她的反應，扭頭看了一眼齊昊和曾書書，又掃了一眼那些受傷倒地的煉血堂教眾，語氣平淡地說出四個字，又快速轉回頭繼續盯著少婦。
「清除鼠輩。」
齊昊和曾書書同時一愣，又同時會意，寒冰仙劍與軒轅劍一同出手，劍光一閃，便已刺向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煉血堂教眾。
李洵和燕虹也反應過來，九陽尺與青靈石齊出，將那幾個試圖趁亂逃走的魔眾一一擊殺。
法相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那些被斬殺的魔眾，又看了眼殺氣內斂卻一動不動的張小凡，雙手合十，面露不忍之色，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張小凡沒有看法相，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面前那兩人，持劍未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就在這時，一個煉血堂教眾趁著混亂，悄悄從側面爬起，想要溜走。
張小凡頭也沒回，手腕一抖，墨雪劍光一閃，那教眾剛邁出一步，便被一劍削去半個腦袋，撲倒在地，再沒了聲息。
洞穴中重新安靜下來。除了年老大和那少婦，煉血堂的人已全部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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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凡目光落在年老大和少婦身上，語氣平靜：「仙姑，現在可以放人了嗎。」
那少婦扣著陸雪琪的脖頸的手微微發抖，目光在滿地屍體上掃過，臉色陰沉如水。她看著張小凡，咬牙切齒地憤恨道：「放人？你這小輩真是歹毒奸滑。殺了我們這麼多人，還想讓我放人？」
張小凡沒有接話，只是握著墨雪，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年老大捂著傷口，湊到少婦耳邊，低聲道：「往古窟深處退。」少婦微微點頭，扣著陸雪琪的脖頸緩緩向後退去。
張小凡沒有立刻追，只是握著墨雪，一步步向前逼近。
齊昊、法相、李洵等人跟在他身後，眾人沿著洞穴深處緩緩推進。
陸雪琪被少婦掐著脖子，腳步踉蹌，被拖著往後走。她的身體被縛仙索勒得幾乎無法動彈，她的靈力在方才擊破山法時消耗一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可她的眼睛始終看著前方，看著那個朝她走來的青衣少年，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光。
洞內的光線越來越暗，輪迴珠的光暈已經照不到太遠，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像是實質一般，將眾人的身影吞沒。
那少婦挾持著陸雪琪，已經退了不知多遠，退到了一處懸崖邊緣。懸崖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隱隱有陰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像是無數亡魂在深淵中哭泣。
死靈淵。
那少婦站在懸崖邊緣，背後便是萬丈深淵，她看著步步逼近的張小凡，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敢再往前走半步，我便帶著你這如花似玉的師姐一起跳下去，你信不信？」年老大站在她身側，右眼中的赤魔眼紅光閃爍，警惕地盯著眾人。張小凡停下腳步，握著墨雪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陸雪琪身上。
陸雪琪被縛仙索捆住，又被扣住咽喉，依舊清冷的目光看著張小凡，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張小凡看懂了她的口型，「別管我。」
張小凡沒有回應，他身後眾人也紛紛停步，齊昊按住劍柄，曾書書蓄勢待發，法相手中的輪迴珠在黑暗裡發著金燦燦的佛光，法善繃緊了全身肌肉，李洵和燕虹顯然也在等著他拿主意。
張小凡望著那少婦已然開始發抖的手腕和不斷向後瞥去的目光，心裡清楚她的底牌已經用盡了。
一個站在萬丈深淵邊緣還挾持著人質的人，要麼真有同歸於盡的決心，要麼只是最後一口氣在硬撐。而那少婦雖然嘴上兇悍，此刻眼底的慌亂卻已經藏不住了。
他將墨雪放低了幾分，聲音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仙姑，你看我們的人一步也沒有再往前，不必玉石俱焚，有話好商量。」
他說這話時，目光卻極快地與陸雪琪對了一瞬。她被扣著脖子無法動彈，但那雙眼眸在幽暗中依然清明如水，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我知道你在盤算什麼。
少婦沒有回答，也沒有注意兩人眼神的交匯，背後深不見底的死靈淵，陰風從下方吹上來，撩起她的裙擺，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盯著張小凡，目光中滿是警惕與狠厲———就是這個一臉人畜無害的少年，滅了煉血堂十多個教眾，又將她逼到了懸崖邊上的。
見少婦不說話，張小凡將墨雪劍尖垂向地面，攤開左手，繼續做出一副無害的姿態，他面色平和，帶著一絲誠懇的意味：「仙姑，你把人放了，我讓你走。年老大也可以走。我們任務已完成，不趕盡殺絕。」這話配上他清俊出塵的臉，仿佛真誠地在和她談一筆交易。
那少婦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忽然服軟。年老大也微微皺眉，目光在張小凡臉上掃過，像是在判斷他這話是真是假。
洞穴中一片安靜，只有陰風從懸崖下吹上來，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片刻後，那少婦忽然嗤笑一聲：「讓我走？你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會這麼好心？」張小凡面色不變：「我說了，有話好商量。你放人，我放你走。我與你一樣，說到做到。」
他語氣篤定，目光坦蕩，看上去誠意十足。那少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中的縛仙索微微鬆了一瞬，又收緊，顯然在猶豫。
年老大卻忽然低聲道：「別信他。這小子狡猾得很。」少婦聞言，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目光重新變得狠厲起來。
張小凡看著她的反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果然，魔教妖人內心陰暗，習慣了把人往壞了想，看來沒那麼容易騙過去了。他握緊墨雪，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懸崖邊緣的地形，默默盤算著下一步。
年老大湊到少婦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這幫人里，屬這小子最奸滑狠辣。先把他解決了，剩下的人看我們有人質，不敢輕舉妄動。」
少婦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思索良久，她開口道：「你先把那柄破劍扔了，我就相信你。」
張小凡沒有猶豫，將墨雪遞給身側的曾書書，像是把一個孩子託付給信任的人，動作很輕，很慢，很鄭重。
曾書書握著劍，看了看手中的墨雪，又看了看張小凡，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張小凡攤開雙手：「現在可以了吧。」少婦盯著他空空的雙手，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確認沒有其他兵刃，才緩緩道：「你們其他人都退後十步，離遠些。」
齊昊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張小凡卻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齊昊壓下話頭，與法相、李洵等人緩緩向後退去，退到數丈之外。
黑暗中，年老大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婦身上，悄悄繞到一側，腳步無聲，像是幽靈一般，摸到了張小凡身側幾步遠的位置。
少婦餘光瞥見年老大已經就位，嘴角微微一勾，又對張小凡道：「你把靈力從經脈里收回去。你老是卯著勁，我看著害怕。」
張小凡看著她，沒有立刻動作。少婦扣著陸雪琪脖子的手又緊了一分：「怎麼？不敢？看來你方才說放我走，果然是騙人的。」
張小凡沉默了片刻，垂下雙手，經脈中流轉的靈力一點一點收回丹田，周身的氣息迅速黯淡下去，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重新歸入鞘中。
少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在這一瞬間，年老大猛地從黑暗中暴起，右眼中的赤魔眼閃著紅光，死死盯著張小凡毫無防備的後背，運起殘存的全部功力，一掌重重打在張小凡後心。
砰的一聲悶響，張小凡整個人被這一掌打得向前飛撲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後背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踉蹌向前撲出幾步，幾乎要跌倒在地。
「張師弟———」「小心！」正道眾人驚呼出聲。
少婦的笑容猙獰而得意，像是一條終於等到獵物落入陷阱的毒蛇。她看著那個青衣少年口吐鮮血朝她撲來，看著他的神色終於有了痛苦和狼狽，看著他那張清俊出塵的臉上沾滿了自己的血跡———結束了，這個該死的青雲弟子，終於要倒在她面前了。修為再高，手段再狠，到底還是年輕，經驗和閱歷不夠，這下總算……咦？
少婦發現了不對勁。
張小凡的眼睛。那雙眼此刻正看著她，平靜如初，沒有痛苦，沒有慌亂，沒有狼狽，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而且那雙眼，離她越來越近了，且越來越亮———不對！他借著年老大那一掌的衝勁近身了！
這個狡詐的青雲弟子！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