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沒有盡頭一般,風聲呼嘯,陰寒刺骨。
張小凡緊緊攥著陸雪琪的手腕,兩人在無邊的黑暗中急速墜落,不知過了多久,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水聲。
是暗河。
張小凡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只來得及將陸雪琪往自己懷裡猛地一拉,「抱緊我。」
下一瞬,冰冷刺骨的河水便兜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水流湍急,暗流涌動,兩人被捲入河水中,瞬間被衝出去老遠。河水冰冷得像是刀子在刮骨頭,張小凡後背的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幾乎要昏過去,但他咬著牙,死死攥著陸雪琪的手腕,不敢有片刻鬆懈。
陸雪琪被縛仙索捆住,雙手無法動彈,只能靠張小凡拽著她,在急流中勉強保持平衡。她嗆了幾口水,咳嗽著,卻始終沒有掙扎,只是緊緊咬著牙,任由他拖著自己在水中沉浮。
兩人在暗河中翻滾,不知被沖了多遠,水流終於漸漸平緩下來。張小凡的腳終於觸到了河底。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拖著陸雪琪向岸邊挪動,膝蓋撞在河底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停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拖著被捆住的陸雪琪,向岸邊爬去。
他一隻手抓到了岸邊的岩石,另一隻手拽著陸雪琪,一點一點地把她拖上岸。河水從兩人身上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河水從發梢和衣角不斷滴落,後背的傷劇痛無比,但他還是強撐著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岸邊,望著頭頂那片黑漆漆的洞壁,胸膛劇烈起伏。
陸雪琪就躺在他身側,輕咳幾聲。縛仙索還捆綁著她,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著他蒼白的臉和不斷滲血的背,嘴唇微微抿緊。片刻後,她輕聲開口:「你怎麼樣?」
張小凡喘了幾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死不了。」他說完,又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河水,然後撐著胳膊坐起來,看向四周。暗河從黑暗中流來,又流向另一片黑暗,兩岸是濕滑的岩石,頭頂是低矮的洞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緩了一會,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陸雪琪身上的縛仙索,伸手摸了上去。那繩索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被水泡過之後反而更緊了,勒得她手腕發白。他皺了皺眉,又試了試,還是解不開。陸雪琪看著他專注地研究那根繩索的模樣,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方才……不該跳下來的。」
張小凡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低聲道:「來都來了,不是,跳都跳了。」他說完,又繼續低頭研究那根縛仙索,像是那根繩子是什麼天大的難題。
他蹲在陸雪琪身前,指尖捏著縛仙索的繩結,反覆嘗試了許久,那繩索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皺了皺眉,換了個法子,運起太極玄清道,將靈力凝於指尖,試圖將繩索震斷。繩索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猛地收緊,勒得陸雪琪悶哼一聲,手腕上的紅痕又深了一分。
他連忙收手,又運起大梵般若,佛門真力灌入繩索,結果那繩索非但沒有鬆動,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又緊了一圈,勒得陸雪琪臉色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張小凡趕緊停手,不敢再試,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看著那根縛仙索,一時竟束手無策。他想了想,又問道:「天琊呢?你的劍呢?」
陸雪琪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被俘時,掉在上面了。」張小凡沉默了片刻,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根黑不溜秋的燒火棍——噬魂。
他將噬魂貼近縛仙索,試圖用噬血珠的煞氣侵蝕繩索,但噬魂對這根繩索似乎毫無反應,煞氣湧出,卻像是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激起。
他試了幾次,最終還是將噬魂收了回去,嘆了口氣:「還是不行,這繩子邪門得很。」陸雪琪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低聲道:「你先別管我了。你的傷……要緊。」張小凡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那根縛仙索,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暗河的水聲在黑暗中流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靜謐。張小凡沉默地坐在陸雪琪身側,目光始終落在那根縛仙索上。
他試著回憶原著中這根縛仙索的來歷——似乎是煉血堂的某件法寶,以特殊手法煉製,被縛者的靈力真氣絲毫無法運轉,如凡人一般。外部用尋常功法也根本無法掙脫,如此奇詭奇物,莫非也是黑心老人留下的一樣法寶?他方才用太極玄清道和大梵般若都試過了,越掙越緊,噬魂也毫無反應,一時之間竟真的想不出什麼辦法。
陸雪琪見他沉默不語,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被縛住的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暗河的水面上,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張小凡忽然開口:「師姐,你冷嗎?」陸雪琪微微一愣,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還好。」張小凡沒有接話,站起身來,岸邊摸索了一陣,從岩石縫隙里扒拉出幾根半乾的枯木,又找了些碎枝和乾苔蘚,堆成一堆。
他摸了摸懷裡,火摺子早已被河水泡透,捏一下都能擠出水來,肯定是點不著了。他盯著那堆枯木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動,運起神劍御雷真訣的基礎心法。一縷藍白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而出,發出噼啪的細微聲響,像是活物一般在他指間遊走。
他將那縷電弧彈向枯木堆,電弧落在乾苔蘚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隨即冒起一縷青煙,片刻後,一簇橙紅色的火苗騰地竄了起來,越燒越旺,將周圍的黑暗驅散開去。
火光照亮了兩人濕透的身影,也照亮了張小凡那張蒼白的臉。他看著那堆燃起的火焰,忽然想到了什麼。
神劍御雷真訣……他方才只是下意識地試了一下,沒想到真的能點著火。他會的手段,太極玄清道、大梵般若、噬魂的魔氣,都拿那根縛仙索沒辦法,唯獨這神劍御雷真訣的基礎雷法,他還沒試過。
他轉頭看向陸雪琪,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師姐,我再試一次。」陸雪琪看著他,沒有阻止,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將指尖凝起一縷藍白色的電弧,小心翼翼地貼近縛仙索的繩結。電弧觸碰到繩索的瞬間,那根一直紋絲不動的縛仙索忽然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張小凡眼睛一亮,加大了電弧的輸出。繩索在電弧的灼燒下,表面泛起一層焦黑,原本緊繃的繩結似乎鬆動了一絲———有效!對了,雷電是自帶破魔之力的!
他劍指再次運起神劍御雷真訣的基礎雷法,指尖跳躍起更活躍的藍白電弧,灼燒著縛仙索,繩索表面再次泛起一層焦黑,原本緊繃的繩結開始不斷鬆動,但鬆散的速度太過緩慢。而且這縛仙索似乎有靈智一般,即使被雷電攻擊得軟趴趴,在電弧離開後,肉眼可見地在緩慢恢復韌性。
張小凡咬了咬牙,雙手同時立起劍指,兩縷藍白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發出噼啪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著面前被縛仙索捆得一動不能動的陸雪琪。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平日裡清冷如霜的面容鍍上一層暖色,濕透的白衣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雙手被縛在身側,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只能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他施為。
他突然覺得這一幕有點不對勁,一個男人雙手並指,劍指上還帶著兩團電流,正在慢慢接近一個,被捆綁的毫無反抗能力,又渾身濕透的清冷仙子……
張小凡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暗罵一聲「下流。」他咽了口口水,低聲道:「陸師姐,得罪了。」
陸雪琪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帘,像是默許了。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雙手劍指貼近她肩頭的繩索,電弧跳躍著,將繩索一寸一寸地灼燒軟化。
繩索被電弧灼過,質地變得鬆軟,他趁機用力一扯,將那一截繩索扯松。然後他順著繩索的走向,劍指在她身上不斷遊走,從肩頭到手臂,從腰側到背後,電弧跳躍著,將繩索一寸一寸地燒軟、扯松。指尖隔著濕透的衣衫,幾乎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
陸雪琪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他的指尖在她身上遊走,她看起來面色如常,像是毫無知覺,但少女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隨著那雙手的觸碰,微微輕顫。火光映在她臉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的耳根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張小凡也不敢看她,只低著頭,一邊默念著不太熟的清心咒,一邊專注地對付那根繩索,指尖傳來的觸感和顫抖讓他心跳加速,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手上的動作也微微有些不穩。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截繩索終於被電弧燒軟,張小凡用力一扯,縛仙索徹底鬆開,從陸雪琪身上滑落。她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白的手腕,低聲道:「多謝。」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她還是沒有抬頭看他。
張小凡也垂下眼帘,手拿著縛仙索擺弄,裝作研究,低聲道:「師姐客氣了。」
火堆噼啪作響,暗河的水聲在黑暗中流淌,兩人之間隔著一堆篝火,誰也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