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碗早擱到了窗台。林三叔坐在桌邊,竹杖靠在桌腿;林青竹在燈下修剪靈稻苗根部,動作很輕。周小石攥著濕石,坐得離灰白殘樣最遠。韓七站在門口,像塊不會說話的門閂。蘇算盤沒留下。
林凡翻了翻錢袋。五枚驗藥錢一交,只剩半枚,小比報名和買符的錢便都沒了著落。他先問白鹿殘魂:「那粒灰白殘樣,真是寒髓靈米丹?」
白煙繞著封袋轉了半刻鐘,沒給準話。林三用竹杖敲了敲桌腳,它才開口:「像。外霜已經壞了,只剩點殘樣,不能當整粒丹算。寒髓靈米丹原是舊爐溫養過的靈米丹,比尋常靈米丹多一層古香願力;若處理得當,對鍊氣一層到二層有好處。」
周小石眼睛唰地亮了,剛往前湊了湊。
林凡接著問:「若處理不當?」
白煙道:「會被願念貼上。」
周小石眼睛又滅了,蹭地往後縮了縮,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響。
林凡追問:「什麼叫貼上?」
「吃一粒,替舊爐記一願。願不重,就是偶爾夢見古香主人,偶爾聽見哭,偶爾被爐中願念尋上門。」
林凡看著它,扯了扯嘴角:「合著在你這兒,只要不被奪舍,都算不重?」
白煙道:「和奪舍比,不重。」
周小石把椅子又往後拖了一點。白鹿嘴裡的「偶爾」,聽起來比趙家的三日寬限還不靠譜。
林凡把那隻封袋往桌心推了推。白鹿說它能助人到二層,可願念沒清,誰也不敢往嘴裡送。
面板隨即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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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一愣。「和誰砍?」
【白鹿殘魂】
白煙看不見面板,卻莫名抖了一下。
林凡看向它:「你能處理願念?」
白鹿殘魂語氣溫和下來:「略懂。」
林三叔冷笑一聲。林凡沒接白煙開出的價,只把空碗推到它面前。「要什麼?」
「靈米水、林家支脈玉,再由木行靈氣慢慢過丹。」
「什麼時候停?」
白煙道:「米芯轉青,說明可用;灰絲要是忽然反卷,立刻撤氣;舊玉一旦發黑,今夜便不再碰。」
林凡追問:「你的意思是,只處理這一粒殘樣,不用開井,也不用認下那座香爐替它還願?」
「不用。」白鹿殘魂道,「只要不碰井裡的爐片,也不借那座爐的力,這一粒可以單獨處理。」
林凡把碗往燈下推近些,又問清米芯多青才算可用、灰絲往哪邊卷才要停。
白鹿說到舊玉發黑時,林青竹將玉拿到自己面前,讓它指清要看的地方。她要在一旁幫著收手,不能等林凡疼得說不出話,再現問該怎麼辦。幾處徵兆都問明白,林凡才把試丹步驟和停手徵兆記在同一頁。
白鹿殘魂被問得煙氣都薄了:「老夫可以把剩下的手法教完。不過你們得帶老夫去看破香爐第二片。」
林凡問:「在哪裡?」
白煙看向舊宅後院那口壓著石板的井。屋裡靜了下來。
周小石立刻攥緊濕石:「又是井?」
林凡也有點頭疼。青泥鎮的井,好像沒一口省心的。
林三叔臉色沉下去:「後院井不能開。」
白煙道:「不開也行,願念會自己開。」
林三叔握緊竹杖。韓七手按上了刀。
林凡抬手:「先別急。」他看向白鹿殘魂:「你想要第二片爐片,為什麼之前不說?」
白煙道:「時機未到。」
林凡看著它:「原來是一直瞞著。」
白煙立刻道:「並非隱瞞,只是記憶未全。」
「今夜剛想起來?」林凡問。白煙看起來都快散了。林青竹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林凡朝後院指了指:「今夜只試這一點殘樣。法子真有用,明早最多帶你看看井口的封石和刮痕;不開井,也不認爐。真看見第二片爐片,再談下一步。」
白煙道:「另談太含糊。」
林凡道:「所以你也不喜歡含糊,對吧?」
白煙沉默。見它自己追問起「下一步」究竟是哪一步,林青竹低頭又笑了一下。白鹿殘魂最後還是很不情願地答應了,吐出一段處理願念的方法。
白鹿教的法子不是讓人當場吞丹。先在紙上寫下「願念不承,只借丹力,不接香願」,燒成灰;再以靈米水泡丹,用青木靈氣慢慢過一遍,把古香願力逼進那撮紙灰。最後用林家支脈玉壓一夜。
林凡聽完只覺得麻煩,一粒丹要泡、要煉、要寫字、還得壓玉過夜,步驟比蘇算盤催一回欠錢還多;好在比直接吞下去強。
林凡問:「成功率?」
白煙道:「七成。」
林三叔道:「三成。」
白煙怒道:「你憑什麼說三成?」
林三叔道:「你說七成。」
林凡點頭:「那就按三成準備。」白煙已經不想說話了。
當晚,林青竹先把封著殘樣的小袋放到桌心。羅麻子的朱泥、符鋪舊印和林家玉封都還完整。她讓眾人看清,才拆開最外一層紙,用薄竹片從殘粒表面刮下一點灰霜;米粒本體仍夾在原來的兩張舊紙里。
灰霜落進靈米水,屋裡浮出極淡的焦米香。林凡把右手停在碗邊,依著白鹿教的法子,從指尖送出一線青木靈氣。水面起了一點細紋,灰霜卻還浮著,他只好穩住手,一點點把靈氣貼過去。
林青竹就坐在碗旁,眼睛不離水色;林三叔將舊玉拿在手裡,周小石早把濕石連布袋放到三步外,韓七仍守著門。
剛有一縷灰絲從水裡升起,林凡還沒看清它是不是願念,那東西便忽然折回來,朝他指尖纏去。他趕緊撤氣,手往後一抽,指尖還是被追來的寒意刺了一下。林三叔隨即把舊玉壓到碗沿,灰絲碰上玉邊,蜷著縮回水裡。
林凡握了握右手,食指凍得有些發木。他不敢立刻再試,和林青竹一同盯住舊玉,等過十息,玉色始終沒黑,才重新把手伸出去。這回送出的靈氣比方才更細,貼到灰霜便放慢,見它向外浮起也不催。細灰終於一點點從米水裡析出,落到字紙燒成的灰上,發出輕輕的嗤聲。
這點試料也磨了半個時辰。最後碗底只剩幾粒淡青粉末,紙灰上多出一撮黑霜。面板隨之彈出。
【試法結果:停手徵兆有效】
【願念剝離:僅限表面刮樣】
【可服用物:無】
【建議:原物繼續封好】
林凡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
林青竹先把殘粒托到燈下,找到剛才刮過的位置。外霜薄了一小塊,原有的缺口和泥痕卻都還在,這一點試料實在少得可憐。韓七走過來看了竹片,又看殘粒,見確實沒動米芯,便退回門邊。
林三叔把時辰和刮下的分量記在舊冊上,日後若有人問起,還能說清他們究竟動過哪一處。
周小石把濕石隔著布袋放在旁邊,直到封紙合攏也沒再映出新影。他嫌濕石不爭氣,剛想隔袋多捂一會兒,林青竹便按住他的手:「玉封還沒落,別往旁邊添氣。」
周小石只好鬆開。林青竹把殘粒本體、黑霜和用過的紙灰分開包好,仍放回原來的小袋,當著眾人的面重新壓下林家玉封。袋子隨後收進她貼身內袋,林三叔又把新封的時辰補在舊冊上。
白鹿殘魂趁機道:「小友,後院井——」
林凡握了握髮僵的右手:「明早查。」
「為何不今夜?」
韓七淡淡道:「人會累。」
白煙不說話了。林凡右手指節一時彎不回來,林青竹見他還在揉,便道:「手都僵了,先歇一歇。」
林凡把右手放平,苦笑:「今夜只試了白鹿教的法子,半點丹力沒吃到,手倒先凍成這樣。」
窗外,後院井口壓著的石板輕輕響了一聲。像有人在下面敲。林凡望了一眼窗外。趙家給出的第一夜,才到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