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顫動著，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回過神，緊緊盯著林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這句話等於默認了。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影主說的，竟然是真的。
冰魄山最深處，真的封印著混沌之靈。母親守在這裡三十年，不是被強迫的，而是自願的。
「我聽說的。「林玄沒有說影主的事，只是搖了搖頭，向前走了一步，手掌貼在禁制光幕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娘，告訴我，這都是真的嗎？冰魄山下面真的封印著混沌之靈？你不走，是因為要鎮守封印？「
蘇清鳶沉默了很久。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冰壁上偶爾滴落的水珠聲，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是敲在人心上。
過了不知多久，蘇清鳶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是真的。「
林玄深吸一口氣，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母親承認，他還是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樣，悶得發疼。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母親一個人守在這裡，日夜面對著深淵之下那個恐怖的存在，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甚至連離開這裡一步都做不到。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林玄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麼上次我來的時候，你不跟我說這些？「
「告訴你又有什麼用？「蘇清鳶苦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你還這么小，修為也才靈武境，告訴你這些，除了讓你擔心、讓你冒險之外，還能有什麼用？娘不希望你卷進這些事情里，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跟你爹好好過日子，別像娘一樣，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纏住身。「
「可是我已經卷進來了。「林玄搖頭，語氣堅定，「你是我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在這裡受苦。什麼混沌之靈，什麼封印，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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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蘇清鳶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也滿是擔憂，「娘知道你孝順，但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混沌之靈是先天本源所化，恐怖得超出你的想像，就算是靈海境的大能來了，也未必能討到好。你現在的修為還太淺，摻和進來太危險了。「
「修為低可以修煉。「林玄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我現在是靈武七重，一年之後我就能到靈武九重，十年之內我就能突破靈海境。總有一天，我會變得足夠強，強到可以替你承擔這一切，強到可以把你從這裡救出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蘇清鳶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三十年了。
她一個人在這裡守了三十年，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從來沒有流過眼淚。但此刻看到兒子這副堅定的模樣，她的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的孩子長大了。
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了。
「好，好。「蘇清鳶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嘴角帶著笑，眼淚卻流得更凶了，「娘相信你，娘的玄兒是最棒的。「
母子兩人隔著禁制光幕對視著，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溫情。
過了好一會兒，林玄才收拾好心情，開口問道：「娘，封印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還能撐多久？「
提到封印，蘇清鳶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她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情況不太好。三萬年的歲月侵蝕，加上九大聖地一直在暗中動手腳，封印已經虛弱了很多。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五十年就會徹底崩解。如果九大聖地再加大動作，可能三十年都撐不到。「
五十年到三十年。
比影主說的二十年到五十年稍微樂觀一點，但也差不了太多。
「九大聖地一直在暗中搞破壞？「林玄皺起眉頭，「他們怎麼做到的？冰玄宗的人不管嗎？「
「怎麼管？「蘇清鳶苦笑，「九大聖地的勢力遍布整個玄黃大陸，冰玄宗內部也有他們的人。而且他們做得很隱秘，每次都是一點點地削弱，根本抓不到證據。宗主雖然察覺到了，但也沒辦法——冰玄宗畢竟只是北域的一個宗門，跟九大聖地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林玄沉默了。
確實，九大聖地是凌駕於整個大陸之上的龐然大物，冰玄宗雖然是北域三大宗門之一，但在九大聖地面前，根本不夠看。宗主就算察覺到了不對勁，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真要是撕破了臉，吃虧的只能是冰玄宗。
「那蘇北辰呢？「林玄又問，「他知不知道封印的事？「
聽到蘇北辰的名字，蘇清鳶的眼神冷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她冷冷道，「當年就是他主動投靠了九大聖地，把封印的秘密泄露了出去，還配合九大聖地一起削弱封印，想以此換取九大聖地的支持，坐穩他的家主之位。這些年他之所以把念玄帶在身邊，也是因為念玄身上有蘇家嫡系血脈，萬一有一天需要用到血脈之力開啟封印，念玄就是現成的鑰匙。「
果然。
林玄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蘇北辰那個畜生，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要利用，簡直豬狗不如。
「娘，你放心。「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我一定會把念玄救出來的，也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蘇北辰欠我們的，我會一點一點地全部討回來。「
蘇清鳶看著他，欣慰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玄兒，蘇北辰那個人心狠手辣，城府極深，比蘇清河難對付多了，你可千萬別衝動。對付他，要從長計議，知道嗎？「
「我知道，娘。「林玄點頭，「我不會亂來的。「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蘇北辰這個人，必須儘早除掉。
且不說他害了母親、囚禁了妹妹這麼多年，單說他配合九大聖地削弱封印這件事，就該死一百次了。要是讓他繼續這麼搞下去，封印崩解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到時候混沌之靈提前出來，誰都攔不住。
但正如母親所說，蘇北辰不好對付。
靈武九重巔峰的修為，加上蘇家龐大的勢力，還有九大聖地在背後撐腰，想扳倒他，難如登天。
不過，難歸難，不代表做不到。
林玄有戰鼎，有噬魂心經，還有影閣這個盟友——雖然這個盟友不太靠譜，但至少目前目標是一致的。只要一步步穩紮穩打，壯大自己，削弱對方，總有一天能把蘇北辰踩在腳下。
「對了，娘。「林玄忽然想起了什麼，「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
他伸出右手，冰玄令從儲物戒中飛出，落在掌心，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我最近修煉了一門煉神魂法，神魂強度提升了不少。我想再試試，看能不能多解開幾層禁制。「
蘇清鳶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真的？你的神魂提升了多少？「
「三成左右。「林玄答道。
「三成？！「蘇清鳶眼睛都睜大了，「你才多久不見，神魂就提升了三成？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神魂的提升比修為難多了，很多修士窮其一生，神魂也未必能提升一成。她兒子這才多久，半個月？一個月？就提升了三成？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得了一門機緣。「林玄笑了笑，沒有細說噬魂心經的事——這門功法太過邪異，說出來母親只會擔心。
蘇清鳶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兒子不想說，她就不會追問。
「好，好。「她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欣慰，「那你試試，小心點，要是覺得不對勁就立刻停下來，別勉強，知道嗎？「
「我知道，娘。「
林玄點點頭，雙手握住冰玄令，將神魂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嗡——
冰玄令亮了起來，比上次更加明亮，藍光也更加凝練。禁制光幕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又一個個熄滅，禁制開始逐層瓦解。
一層。
兩層。
三層。
……
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而且林玄感覺也輕鬆了很多，神魂之力雖然在持續消耗，但遠沒有上次那種捉襟見肘的感覺。
很快，五十層禁制就全部打開了——這是他上次的極限。
但這一次，他還有餘力。
林玄咬了咬牙，繼續催動冰玄令。
五十一層。
五十二層。
五十三層。
……
六十層。
到第六十層的時候，林玄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神魂之力消耗了大半。但他還在堅持。
六十一層。
六十二層。
六十三層。
到第六十五層的時候，林玄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識海陣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一樣，難受得要命。神魂之力已經快要見底了。
「玄兒，算了，別勉強了。「蘇清鳶在一旁看得心疼，連忙說道，「已經打開六十五層了，比上次多了十五層，已經很厲害了。剩下的以後再說，別傷了神魂。「
林玄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死死撐著。
他不甘心。
六十五層了，距離九十九層還有三十四層。他想再多開幾層，哪怕只多開一層也好。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貼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蘇清鳶。
她隔著禁制光幕，把手貼在了林玄的手背上，一股柔和而精純的力量，從她掌心緩緩渡了過來，順著林玄的手臂湧入識海，補充著他消耗的神魂之力。
林玄愣了一下。
「娘？「
「別說話，專心解禁制。「蘇清鳶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娘雖然被禁制困住了，但這三十年也不是白過的。我的神魂，比你想像的要強得多。「
林玄心中一暖，沒有再說話，集中精神繼續催動冰玄令。
有了母親的神魂之力加持，林玄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識海的刺痛也緩解了很多。禁制瓦解的速度又快了起來。
六十六層。
六十七層。
六十八層。
……
七十層。
八十層。
九十層。
當禁制解開到第九十層的時候，蘇清鳶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起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神魂雖然強，但被禁制壓制了三十年，能發揮出來的不足一半，加上還要維持自身狀態，能渡給林玄的也有限。
「娘，停下來吧。「林玄感覺到了母親的虛弱，連忙說道，「已經九十層了，剩下的九層以後再說。「
「沒關係……「蘇清鳶咬著牙，聲音有些虛弱，「就快了……就差九層了……我們再加把勁……「
林玄心裡既感動又著急。
他知道母親想出來，三十年了，誰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但他更擔心母親的身體，要是因為解禁制傷了神魂，那就算出來了也得不償失。
「娘，真的不用了。「林玄堅持道，「九層而已，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自己解開了。你要是傷了神魂，那才是真的麻煩。「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她太了解自己兒子的性子了，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再爭下去也沒用。
「好吧。「她無奈地笑了笑，收回了手，「都聽你的。「
禁制停在了第九十層。
雖然還差九層沒有解開，但已經比上次多了整整四十層，成果相當驚人了。
林玄收起冰玄令，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九十層。
距離徹底解開禁制，只差九層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母親救出來了。
「玄兒，你沒事吧？「蘇清鳶擔憂地看著他，「快坐下休息一會兒。「
「我沒事，娘。「林玄笑了笑，盤膝坐了下來，運功調息。
蘇清鳶就坐在禁制里，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三十年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自己的兒子，而且兒子還這麼優秀、這麼孝順。
老天待她不薄。
林玄調息了大約半個時辰，臉色才漸漸恢復了紅潤，神魂之力也恢復了大半。噬魂心經第一層圓滿之後，他的神魂恢復速度也快了很多，換做以前，消耗這麼大的神魂，至少也要休養三五天才能恢復。
「娘，我這次來找你，除了解禁制，還有一件事。「林玄睜開眼睛，看著蘇清鳶，認真地說道，「影閣的影主找過我了。「
蘇清鳶的臉色瞬間變了。
「影主？「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緊張，「他找你幹什麼？玄兒，你離他遠點，那個人很危險，知道嗎？「
看到母親這麼大的反應，林玄反而愣了一下。
母親好像……認識影主？
「娘，你認識影主？「林玄試探著問道。
蘇清鳶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坐了回去，眼神複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認識，怎麼會不認識呢。「
「他是誰？「
蘇清鳶抬起頭，看著林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她輕聲說道，「等時機成熟了，娘會告訴你的。你只需要記住，影主那個人……很複雜。他不是純粹的好人，但也不是絕對的壞人。跟他合作可以，但一定要保持距離，不能完全相信他，知道嗎？「
林玄皺了皺眉頭。
母親的反應很奇怪。
她不說影主是誰，只說他很複雜，讓自己保持距離。這說明母親跟影主之間，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是什麼呢？
朋友？敵人？還是……別的什麼關係？
林玄心裡有很多疑問，但他知道母親的性子，她不想說的事情，問再多也沒用。
「我知道了，娘。「林玄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我會小心的。「
「嗯。「蘇清鳶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你長大了，懂事了，娘很欣慰。「
她頓了頓，又說道：「對了，玄兒，影主跟你說合作的事了吧？「
「說了。「林玄點頭，「他說想跟我合作，一起打開封印，取出混沌之靈。「
「那你答應了？「
「嗯。「林玄沒有隱瞞，「我答應了。「
蘇清鳶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也好。影閣的勢力很大，有他們幫忙，很多事情會方便很多。但你一定要記住娘的話，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影主這個人，他的心思太深了，你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我記住了，娘。「
母子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蘇清鳶在問林玄這些年的生活，問他父親好不好，問他修煉苦不苦，問他有沒有受委屈。林玄一一回答，撿好的說，那些辛苦的、危險的事情都一筆帶過，不想讓母親擔心。
不知不覺，天快亮了。
林玄該走了。
「娘，我先走了。「林玄站起身，看著禁制里的母親，「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嗯。「蘇清鳶點頭，眼裡滿是不舍，「路上小心點，別被人發現了。還有，好好照顧自己，別太拼了，知道嗎？「
「我知道。「林玄笑了笑，「娘你也保重身體，別太累了。封印的事別急，有我呢。「
說完，他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蘇清鳶認真地說道：
「娘，用不了多久了。「
「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蘇清鳶站在禁制里，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說道：
「娘等著。「
林玄咬了咬牙，轉身走出了冰魄殿。
晨光從殿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從冰魄山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玄一路往回走，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禁制已經解開九十層了，剩下的九層不算太難，等他把噬魂心經修煉到第二層，神魂再提升一截，應該就能徹底解開了。
但問題是，就算解開了禁制，母親也不會跟他走。
封印還需要人鎮守。
除非能找到替代的辦法，或者……徹底解決掉混沌之靈的問題。
但那太難了。
以他現在的實力，連給混沌之靈提鞋都不配，更別說解決掉了。
路還長著呢。
林玄嘆了口氣，收起心思，加快腳步往住處趕去。
天快亮了，必須在弟子們起床之前趕回去，不然被人發現了就麻煩了。
然而，他剛走出沒多遠，腳步忽然頓住了。
前面的樹林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背對著他，站在一棵冰樹下，身形纖細，長髮及腰，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那是……蘇念玄？
她怎麼會在這裡？
林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妹妹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