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的轟鳴徹底消散,天地重歸平靜。
沉寂了數日的黑石鎮,漸漸重新喧鬧起來。
最先歸來的,是一批狼狽不堪的散修。
有人衣衫破碎,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人行囊鼓鼓,眼底藏不住貪婪的喜色,顯然在墟中有所收穫;也有人兩手空空,神色頹喪,滿心不甘與悔恨,白白賭上性命,卻一無所獲。
鎮口的官道上,人流滾滾,一批又一批修士陸續折返集鎮。
昔日空曠的街巷,重新被人聲填滿。酒樓茶肆再度座無虛席,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交談,全是關於黑隕古墟的見聞。
「外圍還算平安,可越往裡面走,兇險成倍翻漲。不少人剛踏入中層區域,就被殘存禁制直接抹殺。」
「我僥倖撿得一塊古舊玉片,轉手就換了二十枚靈石,可惜沒能再往深處走。」
「不少結伴小隊,進去的時候十幾人,回來只剩兩三個人,大多死在同伴的背刺之下。」
言語之間,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慨,也夾雜著對墟中寶物的念念不忘。
大批修士歸來,鎮子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活著帶回寶物的人,成了眾矢之的。
有人暗中覬覦,有人伺機截殺,昔日的同伴,轉眼便可能反目。街頭巷尾,處處潛藏殺機。
清雲閣的修士也重新加強了巡邏。
青衫身影穿梭在街道各處,看似維持秩序,實則暗中清點歸來修士,搜查從墟內帶出的古物殘片。對於真正有價值的上古遺存,他們不會放任流落散修之手。
屋內,靜靜聽著窗外喧囂。
這幾日閉門苦修,境界依舊停留在引靈初期,可體內靈力已經打磨得無比精純,血肉與靈氣緩緩交融,肉身的力量也隨著靈機滋養,再上一層。
沒有急於出去打探,而是先將自身狀態梳理完畢。
如今雖踏入修行門檻,但沒有術法,沒有對敵手段,貿然混跡在歸來的人潮之中,極易捲入無端紛爭。
又過半日,外面的喧鬧愈發濃烈。
街邊傳來一陣喧譁,引得不少修士圍攏過去。
遠遠望去,是一名滿身血污的散修,懷中緊緊抱著半塊布滿裂紋的石碑殘片,正被數名修士團團圍困。
那殘片之上,隱隱流轉著淡淡的古樸紋路,正是古墟中層帶出的物件。
「此石乃是古墟所得,歸我所有,爾等休要妄想!」那散修面色緊繃,周身靈力翻湧,拼盡全力護住懷中殘石。
「一塊殘石而已,你憑什麼獨占?拿出來平分,饒你一命!」圍堵的修士厲聲喝斥,言語之間殺機畢露。
靈力碰撞的聲響炸開,術法光芒在街巷之中閃爍。
不過片刻,那名散修便寡不敵眾,被重創倒地。半塊石碑殘片被人奪走,幾人當即便為了這一塊殘片,又互相廝殺起來。
鮮血濺落在青石地面,一場為了古墟殘物的廝殺,就這般當眾上演。
圍觀的修士大多神色漠然,不少人眼中還流露著艷羨。
在他們眼裡,這便是機緣,為寶物搏命,天經地義。
立於窗邊,望著這一幕,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這便是黑石鎮當下的世道。
古墟帶出的殘物,大多是上古崩毀之後遺留的碎片,本身帶著殘缺的道韻。旁人視之為至寶,爭相搶奪,可這些殘片,本身就帶著天地的缺憾。
得到的人,縱然一時得益,往後修行之路,依舊要受這份殘缺的拖累。
這場鬧劇,終究只是眾生困於貪念的縮影。
思索片刻,決定出門。
古墟風波落幕,鎮上魚龍混雜,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繼續久居客棧,反而容易惹人懷疑。需要出去走動,收集更多情報,同時觀察局勢,尋找下一步的出路。
簡單整理衣衫,收斂體內全部靈力,外表看去,依舊和普通少年別無二致。
推門走出客房。
客棧大堂已經坐滿歸來的散修,酒杯碰撞,人聲鼎沸。不少人在互相交易,靈石、法器、古墟撿來的零碎物件,在桌案之間流轉。
穿過大堂,步入外面的長街。
街道之上,隨處可見受傷的修士,也能看到不少交易攤位,擺著從墟中帶出來的各色破爛。殘破玉佩、鏽蝕法器、碎裂石片,琳琅滿目。
不少攤位前圍滿修士,討價還價之聲不絕於耳。
目光緩緩掃過周遭,留意著往來修士的氣息,也留意清雲閣巡查的動向。
就在這時,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不遠處,兩名清雲閣修士站在街角,靈識悄然掃過來往行人。
當那股靈識掠過身軀之時,體內靈力下意識內斂,氣血盡數沉於血肉之內。
靈識掃過,只感知到一縷極其微弱、近乎可以忽略的靈氣,沒有任何異常波動,如同尋常剛剛入門的低階散修。
兩名清雲閣修士只是淡淡一瞥,便將視線移開,沒有多加留意。
躲過探查,繼續向前緩步行走。
心中清楚,眼下的局面並不安穩。
古墟雖已關閉,可墟中遺留的秘密,還在攪動整座鎮子。清雲閣在搜尋上古殘物,散修之間互相掠奪廝殺,暗流依舊洶湧。
想要離開黑石鎮,也並非一件簡單的事。
若是直接動身離去,很容易被盯上。
必須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借著紛亂的人潮,悄然脫身。
行走之間,目光無意間落在街邊一處地攤。
地攤上堆放一堆雜物,其中一塊不起眼的破碎石片,靜靜躺在角落。石片表面沒有靈光,可湊近之時,卻能感受到一絲熟悉的古樸氣息,和青霧山古陣、還有那捲上古殘卷的道韻隱隱同源。
這是古墟帶出的殘片,只是太過殘破,看不出任何價值,被攤主隨意丟在角落,無人問津。
眸光微微一動。
這一塊殘石,或許藏著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