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腹地深處,硝煙緩緩散盡。
黑鱗獠獸龐大的屍身被推入濃密灌木叢,層層枝葉遮蓋,徹底隱匿了方才跨階搏殺的痕跡。
孤身立在林間,晚風穿過破碎的林木,吹動破損的衣袍。
體內靈力剛剛突破至引靈巔峰,底蘊渾厚至極,經脈開闊通暢,肉身經過二階妖獸的死戰打磨,韌性、爆發力、耐受度,盡數推至引靈境界的絕對極限。
但代價同樣真切。
連續高強度廝殺、跨階硬撼妖威、靈力數次極限透支,讓此刻的狀態並非全勝。體表遍布細密血痕,肌膚泛紅髮燙,丹田靈力雖滿,卻殘留著透支後的空虛疲憊。
若是休整半刻,徹底穩固巔峰境界,哪怕直面聚氣初期修士,也有十足底氣。
可天地之間,從無完美的休整時機。
就在剛剛壓下體內躁動氣血,準備調息穩固境界的瞬間——
整片密林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轟隆隆!
遠處山林之間,連綿不斷的靈力震響層層傳來,踏葉奔襲的密集腳步聲、修士低喝、術法破空、枝葉崩裂的聲響,如同潮水般碾壓而來。
不是小隊搜捕。
是大規模合圍。
數量之多,遠超之前任何一波追兵!
眸光驟然沉凝,周身所有鬆弛的神經瞬間繃緊,極致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凝神感知,一道道修士靈息密密麻麻覆蓋整片山林,從四面八方穩步收縮,封死所有退路。
東側、西側、北側,全部被人鎖死。
唯有南側溝壑亂石叢生,地形複雜,尚有一線輾轉空間。
而在無數靈息最前方,一道霸道、陰戾、近乎碾壓全場的厚重氣息,步步逼近。
呂黑!
他親自來了。
此刻終於徹底明白前因後果。
自己接連廢掉他數批手下,從黑石鎮一路擺脫追殺,再到荒林外圍盡數擊潰其跟班,多路人馬徹底失聯。呂黑蟄伏黑石鎮多年,橫行無忌,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此前他只是派遣手下試探、追蹤、圍剿。
而現在,他被徹底激怒,傾儘自己所有可用人手,親自帶隊深入荒林腹地,只為斬草除根、報仇雪恨。
這不再是簡單的尋仇報復。
是不死不休的圍剿死局。
不敢遲疑,身形瞬間掠動,腳尖輕點腐葉,整個人化作一道淡影,朝著南側亂石溝壑區域急速穿梭。
必須搶占複雜地形。
一旦被圍困在開闊林地,對方人多勢眾、術法漫天,縱使自身肉身逆天、拳架超凡,也必將被活活耗死。
可剛剛縱深衝出百餘丈,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暴戾冷喝,穿透層層樹障,炸響林間。
「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聲音粗啞狠厲,帶著十足掌控一切的傲慢。
是呂黑的聲音!
緊接著,數道凌厲風刃術法破空掠來,切割空氣,鋒芒刺耳,精準封鎖前方逃竄路線。
噗噗噗——
大片林木被攔腰斬斷,碎屑漫天飛舞,逃竄前路瞬間被硬生生截斷。
抬頭餘光一掃,後方山道之間,十數道人影快速追逼而至,呈扇形鋪開,步步緊逼,不留絲毫喘息餘地。
這批人手,和之前的雜魚跟班截然不同。
全是呂黑常年豢養、跟著他劫掠廝殺的核心親信。
足足十三人!
其中八名引靈中期,四名引靈後期,最後居中那道魁梧身影,氣息厚重凝霧,靈力凝練近乎化煞——
呂黑,半步聚氣!
距離真正踏入聚氣境,只差最後一層薄膜壁壘。
在這整片黑石鎮方圓百里的荒林地界,他已是名副其實的頂尖散修強者,橫行多年,無人敢捋其鋒。
也難怪他能在黑石鎮盤踞多年,積攢人脈勢力,壓服一眾散修。
此前街頭初見,他刻意藏拙,並未展露全部底蘊。此刻動了殺心,半步聚氣的威壓毫無保留徹底釋放,壓得周遭林木風聲凝滯。
十三人,層層合圍,步步鎖死。
四面八方,徹底封死。
逃,已無路可逃。
戰,是以一己之力,硬撼對方全部精銳。
絕境!
真正的荒林死局!
包圍圈快速收攏,最終將前路徹底鎖死在一片亂石空地上。
凹凸亂石遍布四周,溝壑交錯,地形崎嶇,是整片區域唯一的險地,也是此刻唯一的立足之地。
被逼停腳步,靜靜立身空地中央。
沒有再動,也無需再動。
再多逃竄,只會消耗僅剩的體力與靈力,徹底落入被動。
與其疲於奔命、被人圍殺耗死,不如就地立陣,以巔峰之軀,接下這必死之局。
十三道凶厲目光齊齊鎖定中央身影,殺意森然,不留餘地。
呂黑緩步走出人群,刀疤猙獰,雙目陰鷙如鷹隼,死死盯著身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冷笑。
他上下打量,看著主角破損的衣袍、體表未愈的血痕、微微起伏的呼吸,眼底的忌憚瞬間散去,只剩極致的輕蔑與戲謔。
「我還以為你真有三頭六臂,能從我呂黑手中一次次脫身。」
「原來也只是強弩之末,剛剛大戰完畢,靈力虧虛、身受輕傷。」
他聲音沙啞霸道,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在黑石鎮地攤,你搶我看中的東西,當眾落我臉面。」
「在荒林外圍,你廢我手下、斷我眼線、毀我布置。」
「一次次遊走我的底線,真當我呂黑不敢殺你?」
他抬手指來,殺意凜冽。
「一介無名少年,區區引靈境界,靠著一點詭異肉身,就敢在我的地盤放肆。」
「今日腹地無人、無鎮規、無清雲閣。」
「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身旁一眾親信也紛紛冷笑出聲,殺機沸騰。
「半步聚氣壓境,他就算肉身再強,也翻不起風浪!」
「廢了他的手腳,扒了他的底牌,看他還能不能囂張!」
嘲諷、不屑、篤定。
所有人都認定,結局早已註定。
一個剛剛經歷大戰、狀態殘缺的引靈巔峰修士,絕無可能抗衡一位半步聚氣強者加十餘精銳散修的合圍。
立於漫天殺機中央,面色依舊平靜無波。
無懼,亦無退。
懷中殘石微微發燙,古老紋路隱現金微光澤,仿佛感知到即將到來的極致血戰,隱隱共鳴。
腦海之中,那套完整的上古搏殺拳架,流轉圓滿,每一式每一招,清晰通透。
肉身圓滿,靈力巔峰,拳法自成一脈。
自身短板,早已盡數補齊。
對方人多、勢大、境界壓制,看似絕對碾壓。
可他們最大的弱點,從始至終從未改變——
全員根基虛浮,速成堆砌境界,靈力華而不實,肉身孱弱不堪。
而自己,走的是上古古法,步步夯實,同階無敵,跨階可戰!
心念落定,眼底終於掠過一抹凜冽鋒芒。
黑石鎮的恩怨,一路追殺的仇怨,所有糾纏,今日便在這荒林腹地,徹底了結。
抬眼,直視前方的呂黑,聲音平靜,卻字字鏗鏘:
「口舌無用。」
「想殺我,儘管一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片亂石空地的氣氛,瞬間凝固至冰點。
終局死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