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谷地,兩岸靈草與溪流聲響漸漸被密林隔絕。
越向秘境腹地深入,林木愈發古老參天,參天古木虬枝交錯,遮天蔽日,日光難以穿透樹冠,林間光線晦暗,空氣里瀰漫著厚重的陰寒氣息。
妖獸的咆哮時不時自遠方層層傳來,時而急促,時而悽厲,此起彼伏在群山之間迴蕩。
兩枚令牌貼身安放,觸感溫涼。
但他沒有半點懈怠,依舊保持斂息潛行的姿態,腳步輕踏厚厚的腐葉,儘量抹去行走痕跡。
一路行來,零星遇見幾波零散求道者。
有人身負傷勢,狼狽躲在樹叢中療傷;也有小團體結伴搜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一旦察覺到動靜便立刻戒備。彼此遠遠瞥見對方身影,大多選擇互相繞行,不願在機緣未定之時過早結下仇怨。
前行大約兩刻鐘,前方地勢陡然下陷。
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現在密林盡頭,洞口寬大黝黑,一股濃郁的凶煞之氣源源不斷自洞內飄散而出,混雜著淡淡的靈光。
洞口外圍散落不少碎裂白骨,有人骨,也有妖獸殘骸,新舊交錯,觸目驚心。
他隱身在數十丈外的灌木叢後,凝神遠眺溶洞入口。
凶氣厚重,洞內必然盤踞一頭強大妖獸。而這般靈機涌動的巢穴深處,往往會孕育不止一枚試煉令牌。
只是此刻溶洞之外,已經先有人抵達。
一共五人,結成一支隊伍,彼此站位錯落,互相掩護。為首一名藍衣少年氣度張揚,修為達到引靈境圓滿,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閃爍的短刃,其餘四人緊隨左右,神色戒備地盯著漆黑洞口。
「靈機不會錯,令牌就在巢穴裡面。只是這一頭黑鱗巨蟒不好對付,蠻力驚人,鱗甲堅硬,尋常術法難以破防。」藍衣少年低聲說道,目光緊緊鎖定幽暗洞口。
「我們五人聯手,布陣牽制,斬殺巨蟒不難。只是須得提防旁人暗中潛伏,等我們拼到力竭再坐收漁利。」旁邊一人環顧四周密林,語氣帶著忌憚。
幾人低聲商議,言語之間處處提防,一邊謀劃奪寶,一邊警惕潛在的黃雀。
灌木叢後的身影靜靜觀望,沒有貿然現身。
五人小隊配合有度,戰力不俗,一旦貿然插手,極易陷入混戰。更重要的是,溶洞之內的兇險深淺不明,巨蟒實力未知,貿然入局得不償失。
片刻之後,藍衣少年一揮手,五人結成陣勢,靈力運轉,靈光浮現,緩緩踏入幽暗溶洞。
洞內很快傳出沉悶的嘶吼聲,術法爆裂轟鳴滾滾湧出,碎石飛濺,巨大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黑鱗巨蟒被驚擾,狂暴的怒吼響徹山林,腥風裹挾著碎石不斷衝出洞口。激烈廝殺持續良久,轟鳴聲忽強忽弱,時不時夾雜修士的痛喝與悶哼。
顯然纏鬥極為慘烈,雙方都付出不小代價。
半個時辰過後,洞內的打鬥聲響慢慢衰減。
最終響起一聲巨蟒悽厲的哀鳴,而後歸於沉寂。
又過片刻,五道身影步履蹣跚地走出溶洞。
五人身上都沾染血污,兩名修士手臂負傷,衣衫撕裂,氣息損耗大半,臉色蒼白。為首的藍衣少年雖未重傷,靈力也已消耗近半。
「總算除掉這孽畜!」藍衣少年喘著粗氣,掌心托出三枚瑩白的試煉令牌,靈光交相輝映。
其餘四人眼中閃過狂喜,隨之又生出幾分覬覦。
三塊令牌,五人分配,矛盾自然而然滋生。
「一共三枚,如何劃分?」一名負傷修士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甘。
「我為主力,牽制巨蟒大半攻勢,理應分得兩枚,剩下一枚你們四人商議。」藍衣少年將兩枚令牌收入囊中,只留下一枚擺在眾人眼前。
此言一出,隊伍氣氛瞬間緊繃。
一路並肩作戰的盟友,在寶物面前,裂痕悄然浮現。
有人面露不滿,低聲爭辯,言辭漸漸尖銳。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令牌分配的爭執之上,徹底放鬆了對外界的警戒。
灌木叢後的眸光微微一動。
時機已至。
沒有絲毫喧譁,身形借著林木掩護,如一道暗影悄然前移。
直到距離眾人不足十丈,爭執中的五人才猛然察覺異樣,心頭一驚,慌忙轉頭。
「誰!」
藍衣少年厲聲喝問,倉促運轉殘存靈力,想要擺出防禦姿態。
可一番苦戰之後,眾人精力枯竭,反應慢了一線。
身影轉瞬衝到近前,出手乾脆利落,不戀戰,不刻意傷人,專攻經脈氣海薄弱之處。
掌影起落,力道收發有度,每一擊都精準震散對手凝聚的靈力。
幾聲悶響接連響起。
五人本就戰力大跌,倉促迎敵,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抵擋,接連被震退倒地,靈力潰散,短時間難以起身再戰。
藍衣少年又驚又怒:「你暗中蟄伏偷襲,好卑鄙!」
「試煉秘境,強者取機,何來卑鄙一說。」
聲音平淡,不驕不躁。
他俯身拾起留在地上那枚無人護住的令牌,沒有覬覦藍衣少年貼身收好的兩枚。
適可而止,不趕盡殺絕,不激起對方拼死反撲,也不觸犯宗門禁止無故殺戮的鐵律。
拿到令牌之後,不再停留,轉身掠入密林深處,轉瞬消失在幽暗樹蔭之間。
原地只剩下狼狽不堪的五人,彼此對視,怒火難平,卻無力追擊。
密林深處,他停下腳步,清點收穫。
此刻手中一共三枚令牌,遠超入門底線。
可他心裡清楚,越靠近秘境核心,爭奪只會愈發殘酷。
不少頂尖求道者隱忍至今,尚未真正出手,真正的廝殺博弈,還在秘境最深處等候。
山風穿過古木,帶來遠處一縷淡淡的素香。
他微微抬眼,望向秘境中心雲霧籠罩的方向。
蘇清蕪,想必也正在向著那片區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