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弟啊,我看本縣到處都貼滿了拿你的告示,正可謂是天下何人不識君啊,哈哈哈。你現在幹什麼呢?看你這身行頭,是跟剛才那人混江湖的?」張老打趣到,他看祁瀚雅一身短打,拎著哨棒,自然會這樣想。
祁瀚雅不知道怎麼回答。說自己上山去練武修道?說在給一個紅頭髮的西方人當徒弟?還是說自己差點餓死在山裡,被一個放羊的撿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都差求不多,到處通緝,哪有什么正經活可干。」
張老聽了,笑了一聲,沒再追問。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看了一眼祁瀚雅的手。那雙手上有握槍的繭,也有種地磨出來的糙皮,和他以前在翰林院見的那個白淨書生完全不一樣了。
「行啊,混江湖也挺好,投筆從戎,哈哈哈」張老豪邁的笑起來,說,「比我強,我連混的力氣都沒了。」
祁瀚雅沒有接話,給他碗裡添了酒,說:「你應該知道半年前夏家被抄,我就是被卷進去,才不明不白惹了一身罪,走投無路才如這般落草為寇。」他苦笑著,又給自己篩了一碗。
張老把最後一碗酒飲干,擱下碗,看了看祁瀚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差不多了,看你還有事。你還年輕,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呢,值錢的就只剩下之前了,哈哈哈。咱爺倆以後有緣再見。」
祁瀚雅把身上帶的幾貫錢都給了他。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桌角站穩了,拎了行李。祁瀚雅要扶他,他擺了擺手:「不用,我還能走。」祁瀚雅把桌上的肉拿紙包起來,一把揣進他懷裡。
祁瀚雅站在桌子旁邊看著他走出酒肆,看著他走上街,然後消失在拐角了,不由得濕了眼角。
差不多該繼續做任務了,可是拉娜去哪了?祁瀚雅在附近都找不到她。「不知道跑哪野去了,」祁瀚雅有些頭疼,這傢伙太不靠譜了。
「這傢伙,說出任務就是想出來玩吧。」
他站在街口,手裡拎著哨棒,往兩邊看了看。街上有人挑著擔子走過去,有人在攤前討價還價,誰也沒多看他一眼。他心下竊喜,看來沒人在意他的相貌。想了想,決定趁著這個好機會去把任務做了。她要是真想回來,自然會回來。要是不想回來,他找也找不到。
祁瀚雅在鎮上來回走了好幾趟,腳店,茶館,勾欄,連賣吃食的攤子都挨個看了,沒一個符合達奇說的樣子。那個個子不高,長衫,文雅氣質,佩著刀的任務目標也許都不在這個小鎮上。他看到的不是扛貨的腳夫,就是蹲在路邊抽旱菸的老漢,再不然就是幾個湊在一桌推牌九的閒漢,跟「文雅」兩個字根本不沾邊。
「這種人物根本不存在!」祁瀚雅心裡怒喝,他已經快能閉著眼在這個小鎮走了。
他又回到最初那家酒肆門口站了一會兒,往裡掃了一眼。靠窗坐著一個算帳的先生,穿的是長衫,但是個禿頂老頭。角落裡有個佩刀的,但是個壯漢,比他還高一個頭,看著沒一個像樣的。
腳店的掌柜已經被他問過兩次了,那時候掌柜的看他的眼神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像是看一個傻子。
「老鄉,你說的這個人俺這沒看著啊,你能不能到別處找找去。」祁瀚雅回想起掌柜的揮揮手,眉頭緊鎖,嫌他耽誤生意的樣子。他有些抓狂,眼看著天要黑了。
鎮上的集市開始收攤,人漸漸少了。他要是今天找不到那個人,這趟就算白跑了。回山之後達奇會怎麼說他不知道,但肯定沒什麼好話,肯定還有懲罰要受著。他之後哪也沒去,就一直坐在酒肆門口,揣著哨棒,托著頭髮愁。
他肯定不知道,那個目標人物因為私事耽誤了,現在距離這個鎮上還有段距離,任憑祁瀚雅找到死也不可能在這裡找到他。
「怎麼啦,垂頭喪氣的。」拉娜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歪著頭俯視他,笑盈盈的說。
「嗯?」他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垂下去,嘆到:「唉,找不到那個目標,依我看,咱倆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嘻嘻,我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呀,與其尋找任務目標,不如自己創造一個任務目標。」
「嗯?」祁瀚雅抬起頭,一臉懵逼的看著拉娜。
「來吧,拆開看看吧,裡邊寫的什麼?」
「可是師傅說了,不讓看……」
「哎呀,哪那麼多規矩,你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慫啊,」拉娜有些鄙夷的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不就完了嗎。再說了,任務完不成也是該罰,跟我干票大的也是該罰,等著死,不如想想活路,萬一裡面有什麼重大情報,爛肚子裡就是了。」
「你說的有道理啊,我去不早說。」說著,祁瀚雅就掏出捲軸拆開,拉娜也湊了過來。他一打開,瞳孔一縮,看了一眼拉娜,又看了一眼捲軸,變了臉色。
捲軸居然是一封信,是寫給其他幾大宗派的盟約。內容不長,但讓祁瀚雅驚恐不已。是溟濛宗拉攏其他幾個宗派的盟約,要聯合起來防禦夏齊歌,只防不攻,就算朝廷要求他們助剿,也不能出兵。
「怎麼啦怎麼啦,」拉娜湊過來看,可是她看不太懂。
「這……」祁瀚雅有些遲疑,不太想拉她下水,知道這種機密的人不掉腦袋也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不從君命的事要是泄露了,所有人都完蛋了。
「切,怕什麼,不就是這種事嗎,還擔心我。」拉娜撇撇嘴,說:「你放心好啦,我嘴很嚴的。」。祁瀚雅一拍腦門,居然忘了這傢伙會讀心了。這下好了,他們兩個都沒有回頭路了。
「那……」祁瀚雅話還沒說出口,拉娜就搶過話茬:「現在任務目標改了,咱們自己去把這個送過去!」不等他回應,奪過捲軸就笑嘻嘻的跑了。
「嘖,這傢伙,」祁瀚雅無奈,只得起身跟了上去。
「你知道要去哪嗎,」拉娜突然停下,轉過頭問。
「是一個叫瑞桯山的地方。」祁瀚雅即答:「我之前聽說過,那在江北。」
「那豈不是要走好久?」
「知道了機密還不幹完?看你真是活膩了。」
兩人就在晚霞之下,迎著風,有說有笑的向北走去。
酒肆門口旁的一棵樹上,一隻八哥歪頭瞧著他們倆,它完完整整的聽過他們倆的對話,見他們走了,便撲著翅膀飛了。
溟濛宗主樓辦公室里,南宮霞綺還在起草文書,內容自然是和另一個宗派的盟約。這時,有人一把推開門,一臉慌張的走進來。
「什麼事?」她問道。
「老大,朝廷派了一個太監來要求見您,」他掩上門,小心翼翼的說:「就在正堂,您千萬要小心點。」
「你知道具體情況嗎?」南宮霞綺也有點慌,不知是福是禍。
「應該跟夏公子有關係吧,我也說不好,」他有些沒底,這樣說道:「那閹人說什麼您都不要答應啊,小的剛得的情報,據說那夏公子有一件法寶,只要瞧見一眼,哎喲,那就完蛋了!他能盤踞淮南兩省而不倒,就是因為這件法寶,朝廷都折了數員大將了,十分恐怖!」
南宮霞綺聽了這些東西有些頭疼,只得先去應酬朝廷特使了。
她走進正堂,見到太監便跪下三跪九叩。那太監還擺上架子了,他正坐在香案旁的黃花梨椅子上,手裡捏著茶杯,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茶盞磕在桌面上,聲音在安靜的堂里格外清楚。
南宮霞綺不敢怠慢,跪著不起等他發話。就算再瞧不起這個太監,那也是皇帝捎的口信,不然就是抗旨不從,要殺頭的。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手裡的聖旨,皇帝敕諭南宮霞綺,茲特命爾充戡淮將軍云云,總之就是交代了皇帝讓她去當剿匪先鋒。南宮霞綺冷汗都下來了。這哪行啊,於是她戰戰兢兢的說:「小女無才,既未獲功勳,又不食君祿,不可當此大任!」
她又不傻,以現在這個局勢來看,這無非就是朝廷的驅虎吞狼之計,一口氣除了兩個心腹大患,對朝廷來說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哼,君命難違,你若不從,便是抗旨!」那太監捻起摺扇,在香案上一磕,呵斥道。
南宮霞綺咬咬牙,只得扭開話題,賠笑說道:「大人,您既然來了,小女自然是準備了些許錢兩。」說著,從腰包里摸出五錠官銀,恭恭敬敬的呈給他。「大人,這是五十兩,還請您笑納。」
「就這麼點?咱家這一趟可是白跑的?」
「操,這閹狗賴著不走了。」她心裡想著,臉上卻帶著笑,說道:「您見諒,我這就去取。」說著起身進入辦公室,考慮怎麼給他打發走。
「乾脆一劍攮死他算了,不行,現在還不是和朝廷翻臉的時候,再忍忍吧。」她心下想著。取出十錠官銀,並著一壇酒,笑著走出來呈給他。
「哼,這還差不多,行啦,別推辭了,咱家就默認你同意了,我回去跟聖上美言幾句。」他笑了笑,掂了掂銀子,起身揣起來,提了酒便要走。
「可是……」南宮霞綺還想再掙扎一下。
「哪那麼多話,君命不可不從,過幾天上京掛帥就行了,記得去啊。」太監走了出去,南宮霞綺恨得牙痒痒。
「娘的,這畜牲連吃帶拿的,真不是東西!」她一拳錘在牆上。「轟!」正堂和辦公室頓時連成一片,紅磚碎了滿地。就這樣她還不解氣。「先父九歲射虎,水火無敵,怎麼生出我這個廢物。」她淚流滿面,蜷在地上泣不成聲。「只恨您生了個女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