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殘陽似火。
神鹿氏村落中,忙碌了一天的兩族族人迎來了難得的清閒。
「鐺鐺鐺……鐺鐺鐺……」
祭台的方向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響聲。
村民們被嚇了一跳,四處張望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什麼聲音?」
「我知道,前兩天我看見神使給了鹿言一個東西,說是叫什麼鑼,敲起來就是這個聲音。」
「神使給這臭小子這麼個東西,以後可沒有消停的時候了。」
「忍忍吧,他玩累了就停了。」
村民們想忍耐,不成想敲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累了一天的人們被吵得怒火上涌,終於忍耐不住了。
「走,去抽這小子一頓!」
「帶我一個!」
一有人帶頭,瞬間群情激奮,大批村民齊齊朝著祭台而去。
待到靠近祭台的時候,人們發現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祭台上擺著一個矮桌,桌上放著一個木塊,還有一個小陶罐里在向外彌散著輕煙。
煙霧隨風飄過來,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祭台邊緣豎著一根木頭,上面扯了一塊麻布,還寫著四個大字。
大夏起源。
如今神鹿氏識字的人不少,但看到這幾個字還是有些懵圈。
一個二十出頭個頭高挑卻留著一撮小鬍子的青年男子站在祭台上,奮力敲打著手裡的銅鑼,一邊敲一邊招呼著到場的人。
「各位家人,各位親人,隨意就坐,咱們馬上就開始!」
正是林煜當初的學生之一鹿言。
眾人不知道鹿言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有好奇者在旁邊席地而坐,卻也有脾氣暴躁者怒衝到最前方。
「你這臭小子在這兒吵什麼,信不信我……」
一句話沒說完,卻看到林煜赫然坐在第一排,後面的話瞬間咽了回去,人也默默退到了後方。
林煜面露笑容看著台上的鹿言,對他的表現頗為滿意。
今天是給鹿言安排任務後的第一天,他修煉結束後特意趕過來準備看看現場的效果。
不多時,祭台下已經聚集了大批的兩族族人。
鹿言掃視了一圈,點了點頭,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銅鑼。
巨大嘈雜之後的突然安靜甚至讓人們有些不適,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喂,臭小子,把大家都吸引過來到底要幹什麼?」
「是啊,你這『大夏起源』是什麼意思啊?」
人們七嘴八舌地開口,顯然是有很多疑惑。
「啪!」
一聲脆響,端坐在矮桌後的鹿言將手裡的木塊猛地拍在桌子上,台下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問得好!」
「今天聚集大家在這裡,是要給大家講一些故事,就當是辛苦一天之後給大家的消遣。」
人們表示不解。
「什麼故事啊?辛苦一天不是該睡覺嗎?」
「對啊,聽故事有什麼意思啊。」
鹿言笑了笑道:「有沒有意思聽聽不就知道了。」
言罷,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小鬍鬚,閉上眼睛頗有一番高人的模樣。
桌上放著林煜特意帶來的香爐和檀香,人們聞著香氣情緒也變得愈發平穩。
看到沒人再提意見,鹿言當即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有誰知道咱們生活的這方天地是怎麼出現的?」
簡簡單單一個問題瞬間勾起了人們的興趣。
只是人們雖然興趣盎然,臉上卻多是茫然,顯然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咱們今天的第一個故事就是從這方天地到底從何而來說起。」
啪!
又是一聲脆響,鹿言動作行雲流水,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不斷地與台下的人相交匯。
「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並沒有天地,到處都是混沌一片……」
林煜坐在台下,看著鹿言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盤古開天的故事。
這個故事他自然是爛熟於心的,放在從前他絕對不相信。
但如今靈氣復甦了,修仙者時代都來了,林煜也有些懷疑自己從前是不是太武斷了。
之所以要在這裡講這麼一個故事,目的自然是在兩族族人的心中開始樹立民族的概念。
這個概念本身對於大荒人來說太過抽象了,所以林煜就選了另一條迂迴的道路。
通過各種各樣神話傳說來灌輸,從盤古開天到女媧造人,從夸父逐日到大羿射日。
漸漸地將人類同出一源的概念滲透到人們的思想之中。
這個方法若是放到科學時代,自然是沒什麼用的。
但在大荒,這反而會有奇效。
這裡的人最是敬畏天地神明,越是具有神話色彩的傳說越是容易讓人信服。
鹿言在林煜學生里語言能力最為出眾之人,自然也就成了講故事的最佳人選,而此時盤古開天的故事也進入了尾聲。
「盤古支撐天地的時間太久了,他的力氣耗盡最終死去,他的雙眼化作了日月,肌肉化作田土,毛髮成為了天上的星辰,四肢軀幹成為了大地四極和山川,血液成為了江河湖海,汗毛成了草木,汗水成了雨露……」
「而我們生活的天地就這樣完完整整地出現了……」
這個故事不算長,內容也很簡單。
但鹿言說的唾沫橫飛,聲情並茂,格外引人入勝。
台下的眾人紛紛被故事內容吸引,臉上的表情無比豐富,有感性之人甚至留下了眼淚。
「盤古太偉大了……嗚嗚嗚……」
「多虧了盤古才有我們生活的地方……」
也有好奇心被完全激發的,連連追問。
「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也有理智派。
「這和你說的大夏起源有什麼關係,大夏是什麼?」
啪!
鹿言一拍木塊制止了人群的喧鬧。
「這就牽扯到另一個問題,大家知道我們人類是怎麼出現的嗎?」
「不知道不知道,你快說給我們聽聽。」
「這就牽扯到了另外一位神通廣大的女神,她是所有人類的母親,她的名字叫做女媧,話說天地出現後,又過了幾萬年,天地間誕生了一位強大的女神,她端莊高貴,美麗到無法想像,可是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就連虎豹豺狼都有自己的族群,女媧太孤獨了,於是……」
鹿言說到激動處,站起身子手舞足蹈地演示第一個被女媧捏出來人類如何在大地上奔跑跳躍。
他從摶土造人說起,一直說到天柱崩塌,蒼天塌陷,女媧尋覓五彩石補天最終為了保護人類用自己的身軀補全了塌陷的天空。
母親一詞永遠是人類的軟肋,聽完這個故事,已經有一大半的人泣不成聲。
鹿言趁此機會開始夾帶私貨。
「女媧造出的人類聚集在一起祭祀共同的母親,他們生活在夏水之畔,所以便稱呼人類的族群為大夏……」
「也就是說我們都是大夏的後人嗎?可為什麼不在一起生活呢?」
「你傻呀,人類繁衍越來越多,一個地方太小了,肯定就分開了。」
這兩個是鹿言找的托,專門來一問一答提出這個問題。
鹿言拍拍手道:「沒錯!後來搬到一起的人們因為血緣的關係才有了我們現在這一個個不同名字的族群。」
大多數的人此時都還沉浸在女媧以身補天的悲傷里,聽到這些對話也沒往心裡去。
「那么女媧母親離開後,這片大地上還發生過什麼事情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諸位明日再來!」
鹿言一拍木塊,順利結束。
人們都有些意猶未盡,但鹿言已經收了攤子只好等明天了。
林煜在一旁冷眼看著人們悻悻然離去,路上還在三三兩兩地探討剛剛聽過的故事。
對於所謂的大夏,有人將信將疑,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顧,但不管怎麼說,這個種子今天開始就算是埋下了。
此時他腦海里的玉佩表面,又一次無聲無息地蔓延出一小截新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