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旼炡被寧藝卓叫走以後，姜成宇也沒特意跟過去。
舞池裡的音樂正好切到一首節奏更重的歌，鼓點一下比一下壓得低。
少了個人在旁邊說話，他反而自在不少，周圍的人都在跟著音樂晃，燈光一陣陣從頭頂掃過去，誰也沒空一直盯著誰。
姜成宇本來也不是完全不會跳。
在加拿大生活這麼多年，學校活動、朋友聚會，還有club這種地方多少都來過幾次。
真要讓他和受過訓練的人比當然沒法比，但在這種場合也沒人管動作標不標準，跟著節拍走，偶爾加點自己順手的東西，反而顯得挺鬆弛。
他自己跳了一會兒，剛準備往邊上退一點，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姜成宇一回頭，金旼炡已經站在旁邊了。
她回來得比他想像中快，手裡剛才那隻杯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額前的頭髮因為跳舞微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笑。
姜成宇有些意外，「這麼快？寧寧不找你了？」
「找完了啊。」金旼炡回答得很隨意，隨後又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像是正好抓到什麼證據似的，「不是說自己不太會嗎？剛才看著也不像啊。」
姜成宇低頭看了眼自己，「我也沒跳得多好吧。」
「我剛才可看了一會兒。」
「還偷看？」
「誰偷看了。」金旼炡幾乎立刻反駁，嘴角卻已經翹起來，「我就是回來檢查一下，看你剛才是不是在吹牛。」
姜成宇一下被她這個說法逗笑了，「那老師檢查得怎麼樣？」
金旼炡還真歪著頭認真看了他幾秒，像是在臨時評分。
「勉強及格吧。」
「這麼嚴格？」
「當然。」她抬了抬下巴，一臉理所當然，「我可是專業的。」
姜成宇順嘴接了一句：「那專業老師要不要示範一下？」
他本來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金旼炡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往前站了一步。
「可以啊。」
這下反倒輪到姜成宇愣了一下，「你還真來？」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她笑得很自然，已經順著音樂輕輕動了兩下，「來啊，讓我看看你到底什麼水平。」
姜成宇也笑了，「行。」
兩個人就這麼在舞池裡站到了一起。
音樂聲很大，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反倒省掉了很多沒必要的話。
金旼炡跳起來和剛才坐著聊天時完全不一樣，動作乾淨，節奏抓得很準，卻沒有那種刻意表演的感覺，只是順著音樂自然地走。
姜成宇跟了一會兒，很快就發現，她其實一直在配合自己。
有些地方他的動作簡單，金旼炡也會跟著收一點；偶爾姜成宇臨時換了節奏，她也能很快接上，甚至故意順著他的動作往下走。
與其說是在教，更像是在玩。
姜成宇看著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金旼炡很快注意到，往前靠了一點，大聲問：「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就在笑。」
姜成宇故意想了想，「就是突然覺得，你好像不是來檢查我的。」
「那我是來幹嘛的？」
「炫技？」
金旼炡立刻瞪了他一眼，「我需要跟你炫？」
「也是。」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氣人。」
嘴上這麼說，她腳下卻一點沒停，跟著下一段節奏轉了半圈，又很自然地回到姜成宇面前。
姜成宇也順勢跟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這麼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中間有人從旁邊擠過去，金旼炡下意識抬手示意了一下。
姜成宇愣了半秒，還是把手遞過去。
她借著他的手輕輕轉了一圈，動作一點都不複雜，可轉回來以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明顯比剛才近了些。
金旼炡抬眼看他，嘴角帶著一點得意，「反應還行。」
姜成宇笑了，「剛才不是才勉強及格？」
「現在多兩分。」
「才兩分？」
「你要求還挺高。」
「誰讓老師這麼嚴格。」姜成宇搖了搖頭，「嚴師啊。」
金旼炡終於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大概也是覺得一直喊著說話太累，後面她乾脆沒怎麼開口，只偶爾跟著音樂朝姜成宇挑一下眉，或者在他動作慢半拍的時候，故意露出一副「就這？」的表情。
姜成宇被她逗得也慢慢較上了勁。
兩個人不知不覺又跳了好幾首。
等一首歌結束，節奏突然緩下來，金旼炡才輕輕呼了口氣，站到他旁邊。
「怎麼樣？」
姜成宇側過臉，「什麼怎麼樣？」
「跟專業的跳，有沒有學到東西？」
她說得一本正經。
姜成宇也很配合地點點頭，「有。」
金旼炡明顯滿意了一點，「學到什麼？」
姜成宇認真想了兩秒，「以後少說自己不會。」
「……」
金旼炡愣了一下，直接笑出來，「我教你半天，你就學到這個？」
「挺實用的。」
「切，白教了。」
嘴上嫌棄，臉上的笑卻一直沒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湊近一點，聲音壓低了些，「不過說真的，你確實比我想的會跳。」
姜成宇挑眉，「這算誇獎？」
「算啊。」她停了一下，又很快補了一句，「不過你也別太得意。」
「已經得意了。」
「那我收回。」
「晚了。」
金旼炡看著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音樂又換了一首。
這一首明顯比剛才慢了不少，低沉的鼓點一下一下壓在耳邊，舞池裡的燈光也跟著暗下來，只剩藍紫色的光從上方來回掃過。
周圍的人群不知不覺靠得更近。
原本還能隔著半步說話的距離，很快就被人群一點點擠掉。
金旼炡沒有走開，剛才那種故意擺出來的「老師檢查學生」也慢慢淡了，兩個人都沒再說太多，只順著音樂繼續動。
偶爾對上視線，也沒有誰急著先移開。
有人從側面擠過來的時候，金旼炡被碰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姜成宇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一隻手落在她手臂外側，另一隻手順勢護在肩背，等旁邊的人過去以後才稍微鬆開。
「沒事吧？」
音樂太大，他說話時只能低下頭。
金旼炡也順勢往前靠了一點，幾乎貼到他耳邊，「沒事。」
說完以後，她卻沒有馬上退開。
距離一下近得過分。
姜成宇低頭看了她一眼，金旼炡也正抬頭。
燈光正好從她臉上掃過去，她忽然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反應挺快嘛。」
姜成宇也笑，「老師又加分了？」
「想得美。」
嘴上這麼說，她的手卻已經很自然地搭上姜成宇手臂，順著下一拍的節奏輕輕帶了一下。
姜成宇也跟著往前。
之後的距離就沒再真正拉開過。
金旼炡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放鬆不少，偶爾一個轉身回來，兩個人肩膀會碰到一起；人群往中間一擠，她便順勢靠到姜成宇這邊，等旁邊重新空下來，也沒有急著馬上退回去。
到後來，姜成宇甚至有點分不清，究竟是舞池裡真的太擠，還是她壓根就沒打算離遠。
他低下頭，湊近問了一句：「你不是說檢查舞技嗎？」
金旼炡抬頭，眼神里明顯帶著笑，「還在檢查啊。」
「這麼久？」
「你問題比較多。」
姜成宇也沒客氣，「我看你檢查得挺投入。」
金旼炡明顯聽出了他話里的調侃，手指在他袖口上輕輕捏了一下，「少說話。」
「被說中了？」
「沒有。」
「那你急什麼？」
她懶得跟他繼續爭，乾脆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姜成宇順著她的力氣往後退了半步，結果剛好被身後經過的人重新擠了回來，兩個人一下又撞到了一起。
金旼炡自己先笑了。
「你看。」
她抬了抬下巴，一臉理直氣壯，「不是我要靠近。」
姜成宇也笑，「那是地板的問題？」
「人太多啊。」
「行。」
「本來就是。」
解釋得倒是一本正經。
只是搭在姜成宇手臂上的那隻手，從頭到尾都沒松。
下一段鼓點重新變強，金旼炡順著節奏轉了一下，回來時很自然地抓住姜成宇的手。
像只是為了接下一拍。
姜成宇低頭看了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金旼炡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停了一瞬，卻沒有鬆開，只若無其事地帶著他往前走了半步。
「別走神。」
她湊近他耳邊提醒。
姜成宇忍不住笑，「不是你先抓的嗎？」
「舞蹈需要。」
她輕輕瞪了姜成宇一眼。
下一秒，還是沒鬆手。
兩個人就這麼跟著音樂換了幾次位置。
有時候牽著，有時候因為轉身自然鬆開，等重新面對面的時候，手又會碰到一起。
姜成宇幾次伸手護住她肩側，幫她避開身後經過的人；金旼炡也會順勢抓住他的袖口或者手腕，不讓兩個人被人群一下衝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甚至慢慢形成了某種默契。
不需要再提醒。
一個眼神就差不多知道下一步往哪邊。
金旼炡又一次轉回來時，肩膀輕輕撞到姜成宇胸前。她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現在呢？」
姜成宇愣了下，「什麼？」
「你不是一直問分數嗎。」
金旼炡嘴角慢慢翹起來。
「現在八十分。」
姜成宇一下笑了，「終於這麼高了？」
「別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