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成宇在酒店樓下見到柳智敏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遮得相當嚴實。
帽子、口罩，再加上一件顏色低調的長外套，除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基本看不出昨晚club里那個喝了酒以後膽子明顯大了不少的人。
姜成宇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眼。
「你這樣的裝扮也太明顯了把。」
柳智敏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那怎麼辦？」
「沒怎麼辦。」
姜成宇轉身往路邊走。
「問題也不大，紐約街上奇怪的人比你多多了。」
柳智敏在後面瞪了他一眼，還是跟了上去。
兩個人沒有繼續留在中城，而是一路往曼哈頓下城走。
二人上了計程車，車從Midtown往南，城市的樣子也一點點發生變化。
高樓依舊不少，但越靠近Greenwich Village，街道開始顯得更窄，樓層也沒有中城那麼密集了。
路邊的連鎖店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咖啡館、書店、小餐館，還有一些門臉並不大的服裝店和畫廊。
柳智敏一路都在往車窗外看。
她昨天來紐約以後基本都在跟著行程走，劇場、後台、酒店、club，真正能坐下來看看這座城市的時間其實不多。
現在沒有工作人員催，也沒有下一場活動等著，反而有了點普通遊客的感覺。
「所以紐約大學到底在哪？」
柳智敏忽然問。
姜成宇轉頭看她。
「快到了。」
「我怎麼沒看到學校大門？」
在她的想像里，大學怎麼也該有個明確範圍。至少應該有校門、主樓、操場，或者一片一眼就能看出來屬於學校的區域。
可車繼續往南，窗外依舊是紐約街頭。
咖啡店裡坐著敲電腦的人，街角有人抱著紙袋等紅燈，路邊停著送貨車，偶爾還能看到拖著器材箱的年輕人從人群里穿過去。
直到紫色開始越來越多。
先是路邊建築外牆上掛著的旗幟，再然後是門口熟悉的火炬標誌。
穿著NYU衛衣的人也明顯多了起來。
有人背著電腦包從街對面跑過，有人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列印出來的講義，還有幾個學生抱著相機和三腳架站在路邊討論什麼。
柳智敏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紐約大學附近。
「這裡？」
「嗯。」
姜成宇看著窗外。
「NYU不像那種封閉式校園。」
柳智敏又往外看了一眼。
周圍的咖啡店、居民樓、商鋪和教學樓幾乎完全混在一起。學生和上班族走在同一條街上，學校像是直接嵌進了曼哈頓，而不是單獨從城市裡劃出一塊地方。
「感覺不像大學欸。」
「住久了就習慣了。」
「你又不是這裡的學生。」
柳智敏馬上抓住機會。
姜成宇轉頭看她。
「所以我才說『住久了』，不是『讀久了』啊。」
柳智敏輕輕哼了一聲，沒再理他。
車子最後停在百老匯附近。
兩個人下車以後繼續往前走。
這一帶比中城安靜一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百老匯大街上的車流依舊沒有停，街邊咖啡店門口坐著幾個學生，有人拿著紙杯聊天，也有人直接靠在牆邊看電腦。
柳智敏跟著姜成宇往前走，沒多久就看見他腳步慢了下來。
「到了。」
她順著姜成宇的視線抬頭，只見一個門牌掛在那：
百老匯大街721號。
Tisch School of the Arts（紐約大學帝勢藝術學院）。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她原本以為，像這種在電影、戲劇和藝術圈裡名氣這麼大的學院，主樓多少應該更有一點所謂「名校」的氣勢。
可真正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棟沿百老匯街邊展開的老式建築。
沒有誇張的大門，也沒有什麼氣派的廣場。
入口就在城市街道旁邊。
學生不斷從裡面進出，有人背著攝影包，有人懷裡夾著厚厚一沓紙，還有一個男生拖著器材箱從門裡出來，差點和外面的人撞在一起。
柳智敏抬頭看了半天。
「就這裡？」
姜成宇看她一眼。
「你昨天不是還非要來嗎？」
「我以為會更……」
她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詞。
姜成宇替她接上。
「豪華？」
「不是。」
「氣派？」
柳智敏猶豫了一下。
「差不多把。」
姜成宇笑了一聲。
「藝術學院又不是酒店。」
柳智敏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視線重新落到門口。
這裡和她平時出入的娛樂公司完全不一樣。
沒有工作人員站在旁邊確認名單，沒有攝像機提前等著，也沒有誰因為她出現就特意多看兩眼。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抱著設備、劇本、電腦，從她身邊匆匆經過。
走到721號門口以後，姜成宇卻沒直接進去。
柳智敏跟著停下來，看了眼不斷進出的學生，又看了看他。
「怎麼不走了？」
「等人。」
姜成宇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收到的消息。
「這裡不是我的學校，總不能真帶著你硬闖把。」
「不然我們分分鐘得在nypd的房間裡喝茶了。」
柳智敏這才想起來，今天能不能進去，還得靠他昨晚說的那個NYU朋友。
她站到旁邊，順著玻璃門往裡面看了幾眼。
門廳里學生來來往往，有人抱著攝影器材，有人拿著咖啡匆匆往裡走，偶爾還能聽見幾句英語從門口飄出來。
比起娛樂公司，這裡的節奏顯得雜亂許多，卻又有一種奇怪的鬆弛感。
柳智敏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朋友靠譜嗎？」
姜成宇抬頭。
「什麼意思？」
「萬一他不讓我們進去怎麼辦？」
「那你就在門口體驗紐約大學唄。」
柳智敏立刻看向他。
姜成宇忍著笑，把手機收起來。
「放心，他說馬上到。」
「就是那個也姓姜的？」
「嗯。」
「你們怎麼認識的？」
姜成宇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往百老匯另一頭看了一眼。
「等他來了你自己問把。」
柳智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街上的人很多。
學生、遊客、趕路的上班族混在一起，誰也看不出姜成宇口中的那個朋友到底會從哪裡出現。
她正準備再問，姜成宇忽然抬了抬下巴。
「來了。」
柳智敏下意識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