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名井南來了。
這一次,她拎著的不是食材,而是一沓文件。
「後天一早的飛機。」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機票定好了,酒店也定好了,都是敏英……呃,都是公司之前訂好的資料。」
「這麼快?」李言從沙發上坐起來。
「行程本來就定好了,就是我這個『助理』突然扭傷了腳而已。」
名井南說得面不改色。
李言點點頭,沒多想。
「對了,」名井南又說,「明天得去一趟公司,給你辦個臨時工作牌,不然行動不方便。」
「行。」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做了晚餐。
飯後,李言提議下樓散散步。
七月的夜風,帶著白天殘留的熱氣,吹在身上溫溫的。
小區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樹影婆娑。
樹上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此起彼伏,吵得很,卻又莫名地讓人心安。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誰也沒有說話。
名井南走在里側,李言走在外側。
走過一盞路燈,影子拉長,又縮短,再拉長。
「真安靜啊。」名井南忽然說。
「嗯。」李言抬頭看了看樹冠,「就是蟬吵了點。」
「吵嗎?」名井南偏過頭聽了一會兒,「我覺得挺好聽的。」
李言也停下來,認真地聽了幾秒。
蟬鳴,風聲,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還有更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確實,」他點頭,「挺愜意的。」
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
沒有目的地,就是隨便走走。
一圈,又一圈。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偶爾挨得很近,又分開。
誰也沒有刻意去縮短那半步的距離,但誰也沒有刻意拉開。
散完步,李言把名井南送上車。
「回去早點休息。」他說。
「你也是。」名井南搖下車窗,沖他揮了揮手,「明天公司見。」
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李言回到家,沒有直接休息。
他打開電腦,搜索了一晚上「助理的工作內容」「藝人隨行助理注意事項」「行李託運流程」……
一條一條地看,一個一個地記。
既然答應了要去,就不能真的啥也不會地跟過去。
丟人。
尤其是,不能在她面前丟人。
——
第二天上午,公司。
名井南開車把李言帶到JYP大樓門口。
「跟我來,先去辦牌子。」
一層大廳的行政窗口,名井南輕車熟路地說明來意。
「這位是李言,我這次日本行程的臨時助理,辦個臨時工牌。」
工作人員看了看名井南,又看了看旁邊的帥氣的李言,點了點頭:「好的,mina歐尼,稍等,需要登記一下信息。」
登記、拍照、錄入系統。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一張嶄新的臨時工作牌就辦好了。
白色的卡套,裡面印著李言的名字和照片,下面一行小字:臨時助理。
「謝謝。」李言接過牌子,朝工作人員微微欠身。
「不客氣。」
辦理卡的途中,名井南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微皺,轉頭對李言說:「公司有點事要我過去,可能要一會兒。」
「你去忙。」李言擺擺手,「我自己轉轉。」
「好,」名井南邊走邊回頭,「辦完要是我不在,你就在公司裡面隨便逛逛,別走丟了。」
「我又不是小孩。」
名井南笑了笑,快步走了。
李言辦理完手續出了行政區,把工作牌掛在了脖子上。
然後,他站在大廳中央,環顧四周。
高高的挑空大廳,牆上掛著一排排藝人的海報,來來往往的員工步履匆匆,抱著文件的小跑,拖著設備箱的趕路。
韓娛公司,果然是另一個世界。
他給名井南發了條消息。
沒回。
估計是忙著。
李言看了看時間,索性也不等了,找了個方向,開始瞎轉悠。
他先是看了看你死我活……不對,是看了看你儂我儂的粉絲留言牆,然後路過一間間掛著「練習室A」「錄音室B」牌子的房間,再往後,朝著練習生區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沒辦法,李言這張臉,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而且他不像韓國這邊的男藝人那樣,常年頂著精緻的妝面,他素麵朝天,清爽自然,眉眼乾淨,身姿挺拔,走在走廊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迎面走來的女員工,腳步放慢了。
擦肩而過的兩個女孩,回頭了。
茶水間門口聊天的三個人,聲音停了。
「那是誰啊?」
「沒見過……好帥。」
「看臉不像我們這邊的藝人,妝都沒化。」
「但是你看他脖子上,」
「掛著JYP的工牌呢!」
「新來的?」
「肯定是新來的練習生啊!這麼帥,公司這是要搞大動作啊!」
竊竊私語,一路蔓延。
李言渾然不覺,走得不緊不慢,像個第一次來參觀的大學生。
——
轉過一條走廊。
前面樓梯口,傳來一陣吃力的聲音。
「呼……再來,一、二……」
李言抬眼望去。
兩個年輕女孩,正合力搬著兩箱礦泉水,搖搖晃晃地往樓梯上挪。
一箱水,二十來瓶,沉得很。
兩個人一人抱著一箱,搬得東倒西歪,臉都憋紅了。
左邊那個扎馬尾的,箱子已經快抱不住了,一步一晃。
右邊那個短頭髮的,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李言看了一眼,快步走了過去。
「需要幫忙嗎?」
「啊!!」
兩個小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激靈,短頭髮那個差點手一松把箱子摔了。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穩住箱子,抬頭看去——
一個年輕的大帥哥,正站在面前。
高高瘦瘦,眉眼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還有點溫柔的弧度。
兩個人愣在原地。
這、這誰啊?
也太帥了吧?
吳海媛的眼睛先動了動,目光落到了對方脖子上掛著的工牌上。
JYP的工牌。
陌生的面孔,沒見過的名字。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得出了結論:
新來的練習生。
雖然她們NMIXX才出道一年,算是前後輩里資歷淺的,但怎麼著,眼前這位也該是師弟了吧?
讓師弟幫一下師姐的忙,天經地義嘛。
而且,還是師弟主動要求的嘛。
「好呀!」
吳海媛答應得乾脆利落,連一秒鐘都沒猶豫。
「確實有些重了,我們搬不動。」
旁邊的雪允一聽,急了。
她不認識眼前這位帥哥,看工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怎麼好意思隨便麻煩人家。
「海媛歐尼,」她小聲說,「要不還是我們……」
「沒事沒事,」吳海媛已經把箱子往李言面前送了,「師弟,麻煩你幫我們搬上去,三樓練習室,謝謝你啦!」
雪允看著隊長都這麼說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只好讓開了位置。
「那……麻煩您了。」她靦腆地說。
「不麻煩。」
李言彎腰,單手扣住箱底,另一隻手托著,一箱水穩穩地抱了起來。
動作輕鬆得,像抱了一箱棉花。
吳海媛:「……」
雪允:「……」
兩個人齊齊瞪大了眼睛。
這力氣……
不對,重點是這手。
李言抱著水箱,抬起右手扶了扶箱子。
那纏著紗布的右手,穩穩地托在箱底,紋絲不動。
「走吧,」他側過身,「三樓是吧,帶路。」
吳海媛回過神來,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越看越覺得——
公司這回,是真的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