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太客氣了,我們……」
羅嘉豪喜笑顏開,話剛出口,眼前的石牢就宛如冰裂般破碎了。
時間靜止在三人面面相覷的畫面,白色的鐐銬、飄飛的灰塵、黑衣女浮動的髮絲,都成了一面圓融的鏡子。
接著,整個鏡面像是被石頭砸中,碎出了蛛網般的裂痕。無盡的黑暗中,銀白色的月石迅速扭曲成一個灰白的奇點。
三人身處的空間逐步塌陷,精神墮入虛空。
耳邊傳來風聲,精神像是在大水中漂流的棗葉,憑虛御風,任自漂流。
羅嘉豪想要在空中抓住什麼,四肢不受控制地揮舞,只能像底朝天無法翻身的烏龜一般,毫無用處。
「握草——」
鬼哭狼嚎的喊叫聲還沒有落地,屁股就安安穩穩地坐在了冰涼的石頭上,羅嘉豪睜開眼。
睜開眼,還是一間石牢。
一切和自己待的地方沒有什麼兩樣,依舊是整面整面的銀白色月石,不過雅致地添了幾個月食做的家具罷了。
一橫石桌,三五方石凳子,一壺茶,一套杯子,一架石床。
一個老頭。
老頭盤著腿坐在石床上,寬袍大袖灰撲撲的,沒什麼補丁略顯陳舊。他脊柱筆直地撐起枯槁的衣裳,長長的白髮,從肩部蔓延到床頭,一直垂到地下。
不管怎麼看,老頭的眼皮都是閉著,皺紋疊了三層,好似臥著的蠶蛹。
呂勝和黑衣女早早地就在一旁恭候。
「不必什麼規矩,隨便坐一下吧。」
明明老頭的嘴巴壓根沒有動,聲音卻像空谷迴響一般,傳遍了整個石室。
《石鐘山記》?
呂勝如是想到。
自帶混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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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嘉豪如是想到。
腹語術?
黑衣女如是想到。
「多謝前輩。」
三人依次在石凳上坐下。
神奇的是,石桌上的茶壺自動飄了起來,行雲流水的沏上一壺熱茶,點頭般斟滿三人面前漂浮的杯子。
羅嘉豪眼見老頭子手指都沒抬,一動不動搭在盤坐的膝蓋上,胸口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就像一根枯木,頓時震驚不已,「世外高人啊~」
「哪有什麼高人,大家都是獄友罷了。」
又是那種360度立體環繞音箱播放的俏皮老人音。
呂勝抿一口茶,壓壓驚。
很清爽的口感,不很酸澀,除此之外,便沒有什麼了。
「前輩,這裡是您創造的精神空間嗎?」
一旁的黑衣女非常乖巧地問道。
「小把戲」,老頭依舊沒動,說:「你們在牢里不舒服,還是面對面說話方便點。」
「多謝前輩,晚輩對您的景仰,可謂是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
羅嘉豪連忙想拍馬屁,卻被老頭打斷了。
「唉,不要這麼說,人要謙虛一點。」
話雖如此,老頭的音響明顯感受出一絲笑意。
呂勝連忙捧哏:「前輩說的極是,極是。」
「別著急嘛。」
老頭的眼皮動了一下,三人手上的月食鐐銬,變得跟樂事薯片一樣脆爽,「嘎吱」一聲崩碎掉,落在石板上。
「那玩意兒,帶著多難受啊。」
羅家豪眼珠子瞪了半天,伸縮了手腕。
「多謝前輩!」
十分真誠的感謝。
可謂是「拔劍捎羅網,黃雀得飛飛」!
呂勝眼裡閃現一抹黑光,活動了一下關節,攥起拳頭,又再次鬆開了。
黑衣女身上的鎧甲像保險燈重新接了電「噲」得亮起來。
羅家豪有些不好意思,舔著臉說:「前輩啊,您看您一直待這兒也不太舒服,要不就跟咱一塊出去得了。」
「哎呀,住慣啦」,老頭子的聲音略顯遺憾:「再說了,偷跑出去被熟人發現,又是一堆破事——在這得了!」
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楊梅頭腦袋,羅嘉豪一時說不出話。
「前輩想吃什麼呢?我們去外面給您帶點好吃的解悶。」
黑衣女聲音輕輕軟軟的,呂勝和羅嘉豪總感覺在哪裡聽過。
「啥都行,我不挑嘿。」
老頭的聲音露出老吃家的笑。
這種說隨便的最講究了!
呂勝心裡嘀咕。
「對了,錢還沒付給你們。」
說話的同時,老頭袍子裡飛出一樣黑色的小物件,如同黑色的流光划過。
棋子大小的玩意兒掉到了羅嘉豪的手上。
「前輩,這是……」
「給你們的跑腿費。算是這座大牢的信標,不過只有你這個會『影子航行術』的人能用。
「如果你們遇到什麼麻煩了,叫這小子帶你們鑽進來躲著。這兒天然的隱蔽,至少死不了。」
羅嘉豪小心翼翼地盤了盤。這東西拇指大小,類似一塊墨玉,水滴形狀。
沒敢像盤核桃那樣耍玩,羅家豪十分珍重地收好。
「多謝前輩相助」,黑衣女深深鞠了一躬說:「只是還有一事相求,我們之前攜帶的武器被士兵們收走了,請問您是否知道下落?」
老頭白色的鬍鬚飄了飄。
360度無死角環繞立體音箱說道:
「你的青銅戟應當被收進寶庫了。另外,那把黑劍此刻被那國王貼身帶著。」
「國王平時都在書房裡辦公,可以去那兒找,雖然我感覺也沒什麼必要。畢竟那把劍和你關係可不一般,你隨時都能拿回來。」
「還有什麼問題嗎?」
空間安靜了幾秒。
黑衣女朝二人眨眨眼,隨後便說:
「多謝前輩,我們別無問題了。」
「那便好,我乏了。你們想坐會兒便坐會兒,不然我就送客了。」
三人忙打拱:「晚輩暫且告退!」
「慢走不送,記得帶好吃的。……英雄街72號的蘑菇湯比較不錯,嗯……」
一聲慢悠悠的腔調後,眨眼功夫也沒有,呂勝三人便回到了黑漆漆的牢房裡。
「獄裡有高人,小說里的情節被我們給碰上了!」
羅嘉豪歡呼雀躍。
「懂你意思!」
呂勝拍了拍羅家豪的肩膀。
黑衣女的面上唯一露出的眼神里,也露出秋水般的笑。
「那麼兩位,就此別過吧。」
黑衣女鞠躬道。
「納尼,你想單幹嗎?」
羅嘉豪歪著頭說。
黑衣女深呼了一口氣,「並非如此。如今,入獄一事,全賴我而起。既然可以僥倖逃出,便不能再連累你們……」
「哎呀,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甚至也算是同生共死過,和你一起去寶庫拿回武器也是應該的。」
呂勝一本正經地說道。
羅嘉豪補充:「且不說,去那裡需要影子航行術的幫助,就是寶庫里的東西也很值得去看啊。這遭瘟的國王,還敢綁我們?得他們知道什麼叫賊走不空……」
呂勝暗暗點頭,說:
「最為關鍵的是,我們兩人好像回不去了。」
黑衣女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賣力的表現,不由莞爾。
「好啊,到時候再說吧。」
少女的笑容像一片片零落的花瓣。
「那咱現在去哪?」
羅嘉豪傻傻地問。
「英雄街七十二號,找好吃的去。」
黑衣女和呂勝不約而同地說。
「正好我也餓了。」
羅嘉豪摸摸餓扁了的肚皮,彈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