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歲末，城市並未因疫情失去生機：樓宇的輪廓燈依舊次第點亮，霓虹照常閃爍，只是街巷裡少了往年置辦年貨的喧嚷熱鬧。
那輛特萊斯（Tenice）牌國產新能源SUV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駛，不多時便抵達香城雲頂小區。按照防疫要求，兩人完成登記、測溫、核驗行程碼後才得以進入小區。
牛建翔抬頭望向自家樓層，岳父岳母的房間還亮著燈。在這料峭冬夜裡，一股暖意瞬間湧上心頭。他指著窗戶感慨道：「這麼晚了，爸媽還沒睡，專門等著我們回來呢。」
「天天都是這樣，只要我們倆有一個人沒到家，二老就一直守著，等給我們做好夜宵才肯休息。」蘇明妍應道，「我們能安安心心在外工作，全靠有這麼堅實的後盾。」
「是啊，真得好好謝謝爸媽。」牛建翔語氣懇切。
兩人攜手走進電梯，很快便到了家，開門走了進去。
「你們回來啦。」岳母張筱美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壓低聲音招呼，還比了個小聲的手勢，怕吵醒熟睡的果果。
蘇明妍換好鞋就急著往果果房間走，想看看女兒，當即被岳母攔住，輕聲叮囑：「你們剛從外面回來，先洗漱換身衣服再去看寶寶。」
蘇明妍無奈地搖搖頭笑著說：「行，特殊時期，嚴格遵守防疫要求。」
等夫妻倆洗漱換好衣服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桂花湯圓。他們沒急著動筷，先輕手輕腳進了果果的房間。
小小的房間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借著柔和的光線，能看見果果肉嘟嘟的小臉埋在軟枕里，長睫毛安安靜靜垂著，小胸脯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牛建翔站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模樣，一天奔波的疲憊一下子散了大半。他輕輕抬手，又怕擾了女兒的好夢，最終只是悄悄把果果滑到腰邊的被子掖好。蘇明妍靠在他身邊，指尖輕輕點了點果果的臉頰，兩人都沒說話，安靜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帶上門走了出來。
回到餐廳，桂花湯圓的甜香混著暖意撲面而來，岳父笑著招呼：「快趁熱吃，湯圓我又回鍋溫了一遍，在外頭凍了一路，吃完暖暖身子。」
兩人拉開椅子坐下，軟糯的湯圓咬開是清甜的桂花內餡，暖意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下子把冬夜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牛建翔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岳父岳母，只覺得這尋常深夜裡的煙火，比以往任何熱鬧聚會都更讓人踏實。
窗外寒風呼嘯，屋子裡卻滿是讓人安心的暖意，這便是特殊時期的歲末里，最動人的溫馨。
明天就是除夕，不必惦記著早起趕行程。
兩人相擁躺在床上，說著綿綿的貼心話，久違的情意瞬間被點燃。
牛建翔雙臂穿過蘇明妍的腋下繞到身後，手指插進她的髮絲輕輕托住她的後頸，熾熱的唇緊緊覆上來，溫柔地交纏。寬闊的胸膛貼著她柔軟的身軀，久違的親密帶來一陣又一陣悸動。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密過了：此前面對種種難局，兩人扛著巨大的壓力，身心俱疲，根本無暇顧及彼此。
牛建翔翻身覆上，有節奏地律動著，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她也溫柔迎合著，呼吸漸漸急促。
這一刻，他們拋開所有煩惱，只獨享屬於二人的天地，牛建翔像曠野里的雄獅，自在地釋放著積攢許久的思念。
一切歸於平靜後，兩人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勻淨，整棟樓都浸在安穩的靜謐里。
據相關報告，疫情防控期間，全球「生活用品」銷量逆勢增長了百分之三十。
女兒果果的嬉笑聲將兩人從睡夢中喚醒，拉開窗簾，冬日的暖陽已經升得老高，兩人相視一笑，快速洗漱完走出臥室。
果果看見爸爸媽媽，立刻放下手裡的玩具，小跑著撲進父母懷裡。牛建翔抱起女兒親了又親，蘇明妍接過來抱在懷裡，也捨不得鬆開。
看著這溫馨的畫面，岳父岳母會心地笑了。
這年的春節格外特別，沒有往年置辦年貨的熱鬧，沒有走親訪友的奔波，也沒有親朋歡聚的喧嚷，可這種安安穩穩守著一家老小的日子，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安心。
那些暫時沉寂的熱鬧總會回來，而此刻身邊有愛人等候、家中有老人孩子相伴的安穩，就是這個冬天最珍貴的饋贈。
今天是除夕，往年兩家人總會約著一起在飯店吃年夜飯，今年受疫情影響，只能各自在家過節。
按照當地習俗，除夕要給先人送紙錢。牛建翔本打算回牛家坪，但因疫情管控嚴格，加上公司年底事務繁雜，今年沒能回去。
兩家人約好一同前往陵園，給外公送紙錢。蘇明妍一家帶著鮮花、黃錢冥幣先到了陵園大門處。沒過多久，舅舅張大力一家也到了。外婆年事已高，特殊時期不便出門，表姐一家也沒回來，同行的只有舅舅舅媽和表弟張啟達。
張啟達身高一米八幾，體格健壯，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斯文大方。因為戴著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鏡片後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見到蘇明妍父母，禮貌地打招呼：「姑媽、姑父好！」又對著牛建翔、蘇明妍點頭致意，還逗了逗果果，言談舉止彬彬有禮、落落大方。
幾人沒多寒暄，捧著鮮花、提著祭品徑直走向陵園大門，按照防疫要求掃碼、測體溫後，依次進入園區。
冬日的陵園格外清寂，只有冷風掠過光禿禿的柏樹枝頭，發出嗚嗚的輕響。
幾人沿著石階慢慢前行，牛建翔和蘇明妍走在隊伍末尾。經過公益墓區時，路邊一座簡樸的墓碑讓牛建翔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碑上刻著「愛女余曉慧之墓」，再看落款，他便確定這正是余曉慧的墓。
蘇明妍順著牛建翔的目光望過去，也愣了愣，隨即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等會兒我陪你過來看看。」
牛建翔應了一聲，跟著蘇明妍繼續往前走，心裡卻五味雜陳，無聲地嘆了口氣。
沒走多久，幾人就到了外公的墓前。蘇明妍拿出提前備好的濕紙巾，仔細擦淨墓碑上的浮塵；牛建翔把帶來的鮮花整整齊齊擺在碑前；舅舅蹲下身，點著了帶來的黃錢冥幣。橘紅色的火苗在微涼的風裡輕輕跳動，裊裊青煙緩緩飄向天空。
大家都安安靜靜站著，沒人多說話，只在心裡和外公絮說著這一年的家常：家裡一切都好，外婆身子還算硬朗，果果又長了個子，公司的事情還算順利，等開春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返程時，牛建翔和蘇明妍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面，兩人在余曉慧墓前默然佇立片刻，便快步趕上了眾人。
新春佳節本應闔家團圓，可因疫情形勢特殊，小區進出流程煩瑣，兩家人便在此分手，各自回家。
臨上車前，張啟達對牛建翔和蘇明妍說：「姐姐、姐夫，節後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
蘇明妍連忙應道：「好啊啟達，有什麼事你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做準備。」
張啟達笑著回答：「現在還沒想周全，到時候再告訴你們。」
牛建翔和蘇明妍轉頭看向舅舅張大力，他也是一臉茫然。
兩人想著總歸是年輕人自己的事，便沒再多問，只叮囑他考慮好了隨時開口，需要幫忙千萬別客氣。張啟達點頭應下，幫著把帶給外婆的禮品整理好放進車裡，又彎腰逗了逗果果，才直起身揮手道別。
車子慢慢駛離陵園，蘇明妍從後視鏡望著舅舅家的大奔漸行漸遠，轉頭對牛建翔輕聲說：「看啟達這架勢，估計是交女朋友了，想找咱們幫忙參謀參謀？」
牛建翔握著方向盤笑了笑：「別那麼八卦，不管什麼事，等他想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咱們安安穩穩過年，等著就是。」
「可不是嘛，說不定要跟你們商量的是更大的事呢。」岳父在旁接話道。
一路上一家人有說有笑，在這個特殊的冬日裡，滿是融融暖意與脈脈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