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進山時做的標記返回營地,心底還憧憬著獵到黑瞎子之後,怎麼也得用熊油烙大餅吃。
出了深山的密林,天色還是一樣的昏暗,風裡還帶了雪粒子,這是要下雪的樣子。
晚上聽廣播的時候,播完天氣預報,陳守柱這才想起,馬上就要面臨今年最大的暴風雪。
最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獵熊上,卻把前世最大的危機忘在了腦後。
前世就是因為這場暴風雪,小隊裡出現兩個非戰鬥性減員。
那時陳守柱因為在列車上沒能及時得到治療,身體留下了病根,又加上春天的倒春寒,身子一直不見好。
隊長劉長鎖又是比較保守的人,當年不僅沼澤的那段路沒修好,小隊的副業也一直沒有開展,過冬的時候物資緊缺。
口糧還是按照規定按月申請,大雪一來,阻斷了和總場的聯繫,就出現了糧食緊缺的情況。
吳文清病了之後,孫德才為了給他找吃的補身體,大煙泡子天出門找吃的,直接沒回來。
再找到的時候,人蜷縮在雪窩子裡,懷裡還抱著抓到的野雞,成了繼呂守業之後,全隊第二個非戰鬥性減員的人。
一直高燒不退的吳文清,在風雪停了之後才被送到總場的衛生所,也因救治不及時,成了全隊第三個減員的人。
看來最近的順風順水,讓陳守柱放鬆了警惕,在暴風雪來臨之前才又重新記起此事。
聽完天氣預報之後,陳守柱看了一眼郝永貴,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來他也明白,獵熊計劃只能往後推遲了。
目前最要緊的還是安穩地度過這場最大的考驗。
陳守柱不放心地又巡視一遍,用之前的積雪給菜窖做了個保溫層,又到庫房裡查看了一遍。
看著庫房裡滿滿的糧袋子,架子上的乾貨,還有風乾凍好的肉食,他的心裡也多了不少的底氣。
回到地窨子裡,捧著樹莓干泡水的茶缸子,窗外的西北風在呼嘯,這所半地下的居所,就成了大家溫暖的港灣。
次日醒來,整個荒原上白茫茫一片,可這雪根本就沒有要停的意思。
掀開地窨子門口的草帘子,差點被門口的積雪擋著出不了門。
這大雪沒停,為了防止地窨子和庫房被積雪壓塌,需要及時地清理。
陳守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吳文清身上,生怕他因為受寒,再發高燒,造成前世不可挽回的後果。
眾人把所有的積雪掃乾淨,拿足了木柴,跺著腳進了地窨子,又回到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吳文清趁著這個機會,繼續給大家上課,爭取貓冬結束之後,全隊都完成掃盲。
夜裡睡下沒過多久,陳守柱就被推醒了,迷迷糊糊的睜眼才發現是趙石頭。
他臉上焦急的神色,和當初在火車上陳守柱發燒的時候一模一樣。
「柱子哥,咋辦啊,眼鏡發高燒了,嘴裡都開始講胡話了。」
陳守柱把手放在吳文清的額前,試了試體溫,果然還是起燒了。
他從醫藥包里找出阿司匹林和氨磺嘧啶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半昏迷的吳文清餵上。
又用紅糖沖了好幾缸子水,逼著他喝下,這才讓他休息。
陳守柱穿上棉襖起身,把幾個人的大衣給吳文清蓋上,又往火塘里續了幾根柴火,希望屋裡能暖和些。
吃完藥後的吳文清,剛開始嘴裡還念念叨叨的說著胡話,沒過多久就睡得比較沉穩了。
這麼多大衣,又加上連續不斷的燒柴,吳文清的身上悶出了一身的汗。
見他發汗了,陳守柱這才放下心來。
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已經降下來了,這就是好事。
可還是不能放鬆警惕,陳守柱繼續守在火塘旁,一直續著柴火,直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下去了,這才上炕睡去。
再睜眼的時候,孫德才已經做好早飯了,還是大碴子粥就鹹菜。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了摸吳文清的額頭,體溫徹底恢復正常了,只要剩下的幾天不起燒就沒啥問題。
眼鏡之所以沒像前世一樣,出現持續高燒不退的情況,陳守柱在心底分析了半天。
他估計是這一次,不管是上山打獵,還是用副業收入換來的物資,都極大地改善了他那原本孱弱的身體。
身體素質好了,抵抗力自然就強了,也就沒有出現持續高燒不退的情況。
大家的早飯吃了一半,吳文清這才醒過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喊,「救命啊,怪不得我做夢一直被大山壓著呢,原來蓋了這麼多被子和大衣。」
把他從被窩裡解救出來,吳文清頂著雞窩頭,戴上眼鏡,拖拉著鞋穿上棉襖就跑出了地窨子。
原來是昨晚紅糖水喝多了,一晚上沒起夜,早就憋得不行了。
處理完個人問題,洗洗手,坐在桌子前,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端起自己的飯缸,喝了一大口粥,這才舒服地嘆了口氣。
「猛子,我真得謝謝你,要不是聽到你喝粥的呼嚕聲,我估計還得被夢裡的大山鎮壓著呢。」
陳守柱夾起鹹菜,咔嚓咬了一口,「那麼說,猛子喝粥的動靜跟唐三藏念咒似的,把你這個被五指山鎮壓的孫猴子給救出來了唄。」
可陳守柱的冷笑話,沒幾個人能跟上反應。
他這才記起,現在的《西遊記》還沒有像後世那樣家喻戶曉,只有一些看過小人書的才知曉一些片段。
果然,拆台小能手趙石頭緊跟著就問了:「陳隊長,這是啥故事,俺怎麼沒聽過。」
「奧,就是從借來小人書上看過的故事,沒想到你們都沒聽過。」
可這話一出,就跟拉開了話匣子一樣。
吃完飯後,不僅是趙石頭,郝永貴也纏著他,讓他講講《西遊記》的故事。
陳守柱哪會講評書啊,只把腦子裡還記著的那些片段講一遍。
就算講得乾巴巴的,一點畫面感都沒有,大家也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正是貓冬的時候,大家也沒事可做,陳守柱就硬著頭皮講了下去。
桌子上擺好了炒好的榛子和松子,除吳文清這位病號因特殊照顧喝滋補身體的紅糖水外,其他人每人面前還有乾果茶。
陳守柱時不時地抿一口水,潤了潤他那沙啞的嗓子。
一連幾天,四大名著被他講了個遍,這場前世最大的危機,也在悄無聲息之間,就這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