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新和周科長約的時間是周三下午，這是周科長能約的最快時間，得後天去了。
回到家的何建新，看著空空的家，覺得時間好慢。
杜娟回南川陪何夏去了，何建新把溫老闆送的日貨隨身聽交給杜娟帶回去，換何夏那台舊機子。
昨晚電話上告訴何夏的時候，何夏挺高興的。只要何夏高興，何建新心裡就覺得暖暖的。
何建新留下杜娟的隨身聽。
現在，何建新可以戴著耳機，聽著微微的音樂，騎著踏板車在西城市像一條魚樣自由穿梭。
何建新喜歡這樣的生活，舒適愜意，隨時可以加速，也可以停下。
雨打竹林的時候，蜷曲在藤編沙發里，輕喝一口茶，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的雨，細數雨滴。
陽光明媚的時候，揭開頭盔蓋板，吹著風，嗅著花香，穿梭在樹蔭下斑駁的陽光里，尋找鄉野飄來的食物香。
華燈已上，楊冬梅還在打電話：「姐，明天一定把何建新叫上，他聽你的。」
吳衛看著廚房，半點火氣都沒有：「冬梅，不回來呢，你屁話連天，回來呢，連口熱水都沒有，我看你這股票要炒出病!」
「我炒出什麼病？姐炒股炒得精神。」
「你婆娘炒得精神病！」
「吳衛，跟你這些年，我得到什麼？啥都沒有！你連個孩子都給不出來。你有用嗎？穿著衣服，是個警察，卻是個戶籍警，沒了衣服，你吳衛啥都不是！」
吳衛嚇著了，這婆娘，平時大大咧咧，怎麼就發飆了？
楊冬梅一把抱住吳衛哭著：「吳衛，我要下崗了。」
這句話澆滅了吳衛的所有火氣，吳衛的惱怒、不耐煩化作難言的酸澀，原來楊冬梅的焦慮和偏執，不是什麼貪心，是「怕」，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是對工作上不確定的怕，對家庭難以依託的怕，對為未來迷茫的怕。
對於他姐吳麗萍，對於齊來寶，炒股是閒錢博弈，而對於楊冬梅卻像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期望都押在了起伏的盤面里，楊冬梅輸不起，也不敢輸。
吳衛安慰著楊冬梅，過了一會兒說：「去打理一下，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趁著楊冬梅不在，吳衛給何建新打了個電話，把楊冬梅在鋼管廠的情況，家裡的情況簡單說了說，然後繼續說：「何哥炒股上面多幫幫她，緩解一下她的焦慮情緒，過一過這一關。」
吳衛這麼一說，何建新徹底明白了楊冬梅的情況，他最近本想躲避一下楊冬梅，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對吳衛說：「老弟，你說的事我一定盡力幫，真要下崗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可以做的事很多，叫楊冬梅不用擔心，你老弟也不用擔心，未來也許更好。」
周二，事多的何建新還是決定陪吳麗萍和楊冬梅去陝西街大戶室。吳衛開了口，人情不可不做。
外經貿局的審批，只能耐心等待，補資料、找分管領導，不都要時間？
國土局周科長這邊，聯繫上了，給你機會，也只有等人家方便。
股市開盤，大盤沿十日均線緩慢上揚，遠離五日均線，回調一點，擊穿十日均線，托回來。
龍頭股反覆炒作，輪流上揚。
何建新指揮吳麗萍和楊冬梅分四六倉操作，自己也小幅倉位在深科技高開時出貨，近中午，在低位又全部買回。
下午收盤，深科技收在全天次高位。就這樣，吳麗萍和楊冬梅的帳戶又多了幾千塊的收益。
錢軍拿著長長的通話清單在王雲山辦公室。
「有結論了？」
「沒有，量太大，結論只能是初步的。」
「說說看。」
「我們先排查與外地的通話，京城有幾個，最近上海有點頻繁，南川的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廣東方向？」
「沒有，但是有香港和新加坡的。」
「說說，你怎麼想的。」
「王總，所有座機打給何建新，或者何建新打給這些座機的情況，我們只知道南川的座機是他家的，其他無法查證。」
「是啊，除非我們的能力夠得著。」
「王總，他最近和上海那邊頻繁聯繫，我覺得可以理解為，這批貨入境就是在上海港。」
「廣州沒有聯繫？」
「錢軍，廣州也不能絕對排除，何建新能量大，也許給我們布了謎陣呢。上次，你們六個人在建設路跟蹤被耍甩掉，就是人家布置好的。」
「王總，我覺得，我們現在像是瞎子摸象，有些盲目。」
「你想怎麼幹？」
「我覺得應該從人入手。」
「怎麼個從人入手法？」
「排查與他聯繫密切的人，抓個俘虜。」
「好，咱們就抓俘虜，錢軍，最直接的俘虜就是他老婆。哈哈。」
「王總，最不適合抓俘虜的恰恰是他老婆。」
「說說看，為什麼？」
「你想啊，真抓來，怎麼審？打不得，罵不得，上不得手段，沒有用。」
「你想抓一個罵得、打得、用得上手段的？」
「不，只是比喻而已，真這麼幹，不成了綁架？我的意思是得抓一個可以拿捏，又不露痕跡的人。」
「怎麼找這樣一個人？」
「王總，給我時間，我需要時間好好研究。」
「好，錢軍，抓緊時間，這批貨應該很快就到西成市了，我們必須提前掌握動向。」
「是，王總，你還是安排李三保持著與何建新的聯繫，蛛絲馬跡也許都能給我們提供幫助。」
周三，股市大盤還是不上不下的，深科技也在小幅震盪，不好操作。
楊冬梅也不像前一段時間那樣嘰嘰喳喳，又吼又叫。
下午，何建新告別吳麗萍和楊冬梅去了國土局找周科長。
何建新把資料給周科長看，介紹著企業的情況：「目前，外經貿局審批就等找分管領導匯報就可以批覆。設備月底就可以到。」
「你們企業的狀態還是挺不錯的。」
「周科長，現在的問題就是等著場地鋪開施工啊，我最關心就是台商那塊地，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塊地倒是很快可以拿出了，但是爭的企業多啊。」
「爭的企業多？」
「是的，已經篩查留下了三家資質合格，投資實力足夠的企業，看看市政府會議過會時會批准給誰。」
「哦，周科長，我們有沒有機會進入參與公平競爭呢？」
「何總，其實，有沒有機會，計委、外經貿局的話語權很大，有他們助力，參與競爭是完全可能的。」
「周科長，能不能介紹下已經確定入圍的三家企業呢。」
「一家叫『三合』，準備做飲料，一家叫『萊維』，做藥品，一家叫『雲龍』做醫療器械。」
「『雲龍』？老闆就是王雲山嗎？」
「就是他。」
何建新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