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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全線並進到連戰克進 初見端倪至功參造化

2026-09-16 01:19:25 作者: 佚名

  511

  他在獄熊中學那三年,董程程在另一所學校。

  那所學校叫511。不是五十一中,也不是什麼高大上的實驗學校,就叫511。這名字聽著像部隊番號,事實上那地方管得也確實跟軍營差不多——聽說他們的教導主任是個退伍軍人,訓話的時候喜歡用喇叭,走廊里一站,整棟樓都能聽見他喊「立正」。但董程程在那邊過得還不錯,至少比他強。董程程沒有碰到鳳姐那樣的班主任,也沒有碰到肥豬那種幾何老師,更沒有碰到把自己當皇帝的校長。董程程的初中三年,最大的煩惱大概是韓信沒有皮膚。

  那時候他們都打王者榮耀。他在獄熊,董程程在511,隔著半個城區,但隔不開一根網線。董程程偶爾會給他打視頻電話,屏幕那頭董程程還是那張臉——白淨,消瘦,嘴角彎著他熟悉的弧度。董程程說:「打不打?」他說:「打。」然後就打。

  有一回董程程選了韓信,原皮,連個伴生皮都沒帶。他拿的是白龍吟,加載界面一亮出來,董程程在語音里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我操」。「你什麼時候買的?」董程程問。他說早買了。董程程說你怎麼不告訴我,他說告訴你幹嘛,你又買不起。董程程嘿嘿嘿地笑,說你現在混得挺好啊。他說少廢話,進遊戲。

  那把打完,董程程輸了。其實不是他打得好,是對面太菜。但董程程還是在結算界面停了好久,看著他的白龍吟,又看看自己的原皮韓信,半天沒說話。他說:「以後不要在我面前玩韓信了。」董程程愣了一下,然後嘿嘿嘿地笑。那個笑聲跟小學的時候一模一樣——嘴角往上歪,眼睛眯成兩條縫,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就是故意惹你的你能拿我怎麼樣」。他說這話不是嘲諷,但確實有點自大。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比董程程強,至少在遊戲上。董程程也承認,嘴上從來不跟他爭,只是嘿嘿一笑就過去了。董程程從來不在這種事上跟他較勁,大概是因為董程程從小就知道,他是那種嘴比腦子快的人,而董程程不是。

  董程程在511也談過一段感情。不是小學的古瑤了,是新人。具體是誰他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個女生,511的,跟董程程同班還是同年級。他們怎麼在一起的、怎麼黃的,董程程沒細說,他也沒追問。但董程程把跟那段感情有關的東西錄了下來——可能是語音,可能是聊天記錄截圖,也可能是視頻,他記不太清了。有一天晚上董程程給他打電話,聲音悶悶的,不像平時那樣嘻嘻哈哈。董程程說後悔了,後悔談那段,後悔沒準備好就進去了。

  他在電話這頭聽著,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安慰的笑,是那種略帶譏諷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笑。他說:「你感覺後悔,但是有什麼用嗎?你並沒有為此做出什麼——起碼是為了下一次成功,你並沒有做這個準備。誰的感情沒失敗過?如果你沒有準備好要踏入一段感情的話,你還是不要進去了,因為智者不入愛河。」

  董程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嘿嘿嘿地笑了。那個笑聲跟平時不太一樣——有點干,有點澀,像是在說「你說得對但我做不到」。他沒再說什麼。有些道理你自己悟不出來,別人說再多也沒用。感情這東西,不是靠別人開導能開導明白的,得自己去撞,去疼,去把膝蓋磕破了再爬起來,然後才明白哪條路不該走。

  那年董程程已經開始變了。小學的時候董程程瘦瘦小小,跟豆芽菜似的,在別人面前平靜如水,在他面前像個瘋子。到了初中,董程程開始長開了——不是聖林那種從豆丁竄成鐵塔的變異式增長,而是一種更溫和的、更勻稱的變化。董程程變得又白又乾淨,皮膚白皙,身材消瘦,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認出來。董程程開始注意穿著,校服裡面配的白襯衫永遠洗得乾乾淨淨,領口不皺,袖口不髒。頭髮留得比小學時候長了一點,劉海斜斜地搭在額頭上,偶爾會用手往後撥一下。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董程程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511的女生私底下討論董程程,說他長得像韓國那些男團藝人——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是那種乾乾淨淨的、讓人看著舒服的好看。董程程儼然是一副貴公子打扮了。

  但有一點,讓董程程註定成不了真正的貴公子。也是他後來能跨越董程程的關鍵。

  董程程的思想遠沒有他強大。董程程只是一個空架子,外表好看,裡面是空的。董程程在他面前還是那麼搞笑,還是喜歡發瘋,情緒起伏特別大——跟小學的時候一模一樣。董程程把所有收著的情緒都倒在他這裡,笑也好哭也好罵也好,全往他這兒倒。他那時候還接著,因為他覺得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但後來他明白了,董程程倒了這麼多年,倒習慣了,從來沒想過自己把這些情緒消化掉。董程程的精神世界是依賴別人撐起來的,而他,已經不需要任何人來撐了。這才是他們後來分道揚鑣的真正原因。不是董程程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而是董程程停在原地了,他走了。


  董程程的母親也是個人物。她在藥店上班,說白了就是個藥販子。但她不這麼看自己,她覺得自己是「醫藥行業從業者」,看人的眼神永遠帶著一種審視,好像所有人都不如她。她總覺得是別人帶壞了她兒子——是他帶壞了董程程,是董程程的朋友們把他拉下了水。她從來沒想過,她兒子跟他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如果她兒子真是有才之人,怎麼會被他污染?說明他們曾經是一路人。但她不會承認這一點,因為承認了就等於否定了她自己那套「我兒子最優秀只是被人帶壞了」的邏輯。這種家長他見多了,永遠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自己的孩子永遠是一朵白蓮花。可笑。

  哲聞也在511。

  哲聞不需要別人評價他好不好看,他站在那兒你就服了。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往人群里一站跟座鐵塔似的。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肌肉塊,是那種天生的骨架大,肩膀寬,站在你面前能遮住半片天。小學的時候在大坡上把他摁在地上的那個人,到了初中更加唬人了。如果說董程程是韓國男團那種精緻的好看,那哲聞就是古代大將軍那種粗獷的壓迫感——你看著他就覺得,這個人不好惹,不服不行。

  哲聞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爺獨霸朝綱」。他第一次看到這個ID的時候笑了半天,覺得這人怎麼這麼中二。後來想想,哲聞確實配得上這四個字。在511,哲聞的社會影響力極大,聲望也特別足。不是靠爭凶鬥狠,不是靠欺負人,是靠江湖義氣。哲聞那種人,天生就是當大哥的料——不是浩南那種欺軟怕硬的大哥,是真正意義上的,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那種。誰有事哲聞都幫,誰被欺負了哲聞都管,幫完了也不圖回報,拍拍你的肩膀說一句「下次注意點」就走了。這種人換到金庸的武俠小說里,基本就是東邪西毒那種級別,是開莊園的,是有自己山頭的。哲聞在511就是山頭上的那個人。後來他懷疑哲聞在他們那個區域的影響力已經大到某種程度了——用如雷貫耳來形容一點不誇張,他甚至一度懷疑哲聞是不是區長。因為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哲聞的名字,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哲聞。

  哲聞把李白玩到了省級。能在學習之餘把一個英雄打到省級,說明哲聞遊戲天賦是真的高。學習可能差點意思,但哲聞這個人不需要靠學習成績來證明什麼。哲聞的能力本來就不在試卷上,哲聞可以在任何感興趣的領域做出成績來,只是那個領域恰好不是數理化而已。

  哲聞在511初中也有過一段感情。不是小學的胡新月了,是新人。具體是誰他現在說不太清了,因為那時候他跟哲聞不在一個高中,走得近的還是董程程。哲聞的感情經歷他只是聽說了一些片段,沒有親眼見證。但聽說也是轟轟烈烈的——哲聞那種人,談個戀愛都不可能低調。

  不過話說回來,在初中那三年,真正跟他保持聯繫的,除了董程程,還有朱啟。

  朱啟是他在之前那個初中認的摯友,這事他在前面寫過了。即便他轉學到了獄熊,他們的聯繫也沒斷。周末的時候他們會約出來聚一聚,他和朱啟,還有李成漢、馮禮亞倫,四個人湊在一起,吃飯,看電影,走走停停溜達。朱啟還是老樣子,買單的時候從來不聲張,付完帳了別人還不知道是誰付的。朱啟家裡條件好,零花錢多,但不顯擺,只是默默地把錢花了,然後說一句「走吧」。朱啟就像個金主一樣,但從來不擺金主的架子。有朱啟當朋友是他的運氣,他那時候沒什麼錢,朱啟也從來不讓他掏。李成漢還是那個李成漢,那雙大黑手握上來還是跟鉗子似的,一見面就嘻嘻哈哈地伸手說「來握一個」,他每次都躲,躲不掉就被捏得嗷嗷叫。馮禮亞倫也在,還是那副老樣子,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亂蓬蓬的,但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話比在學校里多,笑起來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牙。馮禮亞倫後來去了中專學西餐,再後來混跡街頭走上歪路,這是後話。但那時候馮禮亞倫還在,還跟他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還覺得自己以後會有出息。

  有一回他和朱啟去坐摩天輪。就他們兩個,在市郊那個遊樂場裡,那個摩天輪據說是全市最高的,轉到最頂上能看見整座城市的輪廓。他們坐在轎廂里,隨著機器嘎吱嘎吱地往上升,城市在腳下慢慢鋪開,遠處的樓房變成了火柴盒,馬路上的人變成了螞蟻。朱啟靠在座位上,手裡轉著一瓶礦泉水,忽然說了一句:「你說以後咱倆還能這樣出來玩嗎。」他說廢話,又不是要死了。朱啟笑了一下,那個笑跟平時不太一樣——很淡,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朱啟有一段戀情,不太順利,具體細節他不方便展開說。但那天在摩天輪上,朱啟提了一嘴,說那個人不理解他。他說那就算了唄,朱啟說嗯。然後他們就沒再聊這個話題,看著窗外發呆,直到轎廂緩緩降回地面。

  後來他們各自去了不同的學校,聯繫越來越少,最後幾乎斷了。但那段日子,他到現在還記得。

  這就是511的全部。這就是圍繞511展開的、他身邊所有人的初中三年。

  

  一個人的生長曲線,一定是慢慢解鎖的,有條不紊地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就像函數曲線,就像電路里的通路——是通路還是閉環,完全取決於你的造化有多大。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每一個選擇都造就了不同的後果,這個後果會在未來的某個節點等著——吞噬你,獎勵你,補償你,也可能是報應和教訓。別抱怨,路都是自己選的。人不行,路就不平。是金子早晚都會發光——這話是那位喜歡引用《龍族》的同學跟他說的,那同學現在在創業,走了跟他不一樣的路,但這句話他記到現在。

  兒時玩伴今何在?如果你自己不行,不要怪別人不幫你,也別怪昔日的兄弟反目。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他那麼難的時候都沒向別人張嘴,那別人想張嘴的話,也根本就不可能了。人不是因為聯繫才有價值,而是因為有價值才聯繫。這是他在大學畢業後才真正悟出來的東西。董程程大學畢業之後還是老樣子,喜歡穿別人的東西,當裝貨。他看著董程程那張依然白淨的臉,那個依然嘿嘿嘿的笑容,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懷念,是一種很淡的失望。董程程不是壞人,只是沒長大。而他,已經走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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