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逐出師門

  那年冬天，發生了一件精彩程度不亞於他被開除的事。

  那時候他跟馮禮亞倫的關係，一會兒好一會兒壞。不像以前那麼親密，但也沒斷乾淨。馮禮亞倫吃了官司，進去了，應該是打架鬥毆被警察發現。

  聖林有個小弟，叫高志鵬。這人之前提過，就是在蜜雪冰城用手抓冰淇淋拍視頻發抖音那個。高志鵬不知道又惹了哪號人物，聽說是跟某個同學的對象撩閒。人家知道了，非要叫江湖人士來打他。那江湖人士叫劉依蘭。

  劉依蘭長得黑胖黑胖的。他是路過，事先不知道。到了那一瞅，心裡就一個念頭：這不豬嗎？豬來了。聖林也去了，一看，也是這個反應。於是倆人就在那兒乾瞪眼，作壁上觀。那件事單純就是倆小孩兒掐架，高志鵬跟對面那小孩兒掐來掐去，沒必要吃官司。最後不了了之。

  劉依蘭在場上說，馮禮亞倫是他小弟。

  馮禮亞倫吃完官司出來之後，勃然大怒。他生氣那個樣子，其實挺好笑的，整個人抽抽到一起，像是癲癇犯了一樣。

  這件事大概發生在他過生日吃銅鍋涮肉的前後。馮禮亞倫出來之後，跟他嘮了兩句嗑。

  馮禮亞倫還有一件黑料。他那陣子的錢是怎麼來的？他不靠他養著，朱啟也不搭理他。聽說是傍上了一個大姐，人家包養他。他一邊用著那個大姐的錢，一邊說人家埋汰。後來他還跟聖林說，他不值得深交。

  他當時就想說，那你別用啊。什麼叫你一面用著別人養著你的錢，一面嫌別人埋汰？埋汰你別用啊。你要臉嗎？你有志氣嗎？

  就像電視劇里說的，你用著父母的錢，彰顯你自己的個性，還妄想跟父母談獨立。這有什麼區別？

  說完那年冬天，再說回他被開除的事。

  那時候普通高中因為抽菸這種破事被開的人，已經高達三四十個。學校鐵了心要把他們攆走，就是為了讓那幫好學生能順利念完高三。基本是把他們這些人全都斬斷斬死了，已經消尤了。

  被開除之前，還有一件事讓他惱火，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時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天晚自習，學校規定不讓玩手機。班裡有個胖子在看法律書，副校長看見了，沖他豎大拇指。他看的是《三體》，劉慈欣寫的，那時候火得不行。書是管董程程借的，他沒有。有人幫他盯梢，所以書很少被沒收。

  但手機不一樣。主任們總在那個時間沒收手機。他被沒收過三四個，收一個，還能蹦出第二個，第二個被收了，還有第三個。班上有女同學，喜歡傍有錢人，傍籃球體育生，問他二手手機擱哪買的。他說，你認為我的是二手的？二手的也兩三千呢，你買得起嗎？她不吱聲了，說太貴。他心想，憑什麼認為我買的是二手的？就因為這件事不可思議嗎？不可思議的事兒多著呢。

  然後有一天晚上，曹輝好像領著一群同學抽菸，一起被抓了。校長那天很憤怒，讓每個同學給自己的班主任打電話。有的學生打給丹姐，丹姐說不管。他不意外。哪個班主任能閒得沒事袒護學生，跟校長硬剛？那天七八個人，都沒開。據說是曹輝挨個去校長室求校長。他感覺這是震懾，先告訴你我要打你了，但我現在不動你。

  接下來，就輪到他自己了。

  有一天，一個同學抽完煙，把剩的一半煙給了他。那同學跟他本來也沒多熟。他閒著沒事，也是賤，那天就抽了。那人抽沒抓著，抓著他了。

  主任，好像是個娘娘腔，跟他說：「你再晚兩個月畢業了就可以跟他一起抽了，你這是何必呢？」

  他覺得這個場面相當諷刺。一個學生因為抽菸即將被開除，而這個開除不是開除學籍。講白一點，就是不想讓他們這群學生在學校里待著，影響有些學生考本科。更諷刺的是，主任因為他要被開除這件事，自己也點起來一根煙抽。

  他那時候比較冷靜，說：開我行，但還有一個人跟我一起抽，為什麼光開我不開他？後來經過他這麼一鬧，那個同學跟他一起被開了。

  他走進校長辦公室，跟校長說：你開我無所謂，但學籍得給我留著。校長說行，還說：你這樣的學生，念個職高就行了。他說：職高我不念，要念念大專，憑啥念職高？校長意味深長地瞅了他一眼。他說：空口無憑，你把手機號給我留著。校長說行。

  就這麼著，他被逐出師門了。

  那天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操場上零星幾個人影。風挺冷。他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那根煙是同學給他的那種便宜貨，不好抽，嗆嗓子。但他抽完了。抽完之後，他把菸頭摁滅在牆根，走了。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