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林思意敲開了陸沉的辦公室門。
陸沉還在裡面，面前的桌上攤著圖紙和報表，手裡端著一杯濃茶。他看到林思意進來，放下杯子，等她開口。
林思意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說道：
「陸礦長，我想清楚該如何開展我們人事工作了。」
陸沉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您的目標，從技術驗證，到規模產出，再到建立行業標準，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離不開『人』的徹底轉變。」
她略作停頓，條理清晰地開始闡述：
「短期，為保障實驗線一次成功，必須解決最緊迫的『人』的問題。核心是：組建攻堅隊，並讓所有人『看見』未來。」
「第一，立即從全礦，尤其是年輕技術員和老師傅里，抽調真正有想法、肯鑽研、能吃苦的人，組建一支特種攻堅隊。績效考核和對應的待遇單列，資源優先，唯一任務就是解決實驗線從安裝到投產的一切技術障礙。」
「第二，啟動『技術眼見為實』計劃。每周組織骨幹工人、班組長，分批到實驗線參觀，由您或技術核心人員現場講解。眼見為實，信任，首先要從『看見』開始。這也是未來全員動員的第一步。」
「中期，實現規模化生產，核心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與規模化生產相匹配的人才鍛造和選拔體系，並系統性解決人員結構老化問題。」
「第一，用半年，鍛造出第一批完全掌握新工藝的骨幹操作和維修團隊。他們的薪酬，直接與生產線效率掛鉤，上不封頂。」
「第二，啟動『騰籠換鳥』計劃。對達到條件的老職工，依法依規保障權益，並設立『技術傳承獎』，鼓勵他們以師帶徒，將經驗傳承給新人後光榮退崗。對想走的年輕技術人才，由您和我親自談話，用新生產線上的關鍵崗位、明確的技術晉升通道和具有競爭力的薪酬包，盡力挽留。同時，立即啟動與省內幾家礦業、冶金類職業技術學院的定向招聘合作，在源頭上招聘到合格對口的專業人員。」
「第三，打破論資排輩。」
她語氣加重，「新的生產線，所有管理崗位全部競聘上崗，標準只有兩個：懂新技術，能帶隊伍。現有中層幹部，一併考核，通過培訓仍無法勝任的，轉到其他輔助崗位。未來的紅石山，只認能力，不認資歷。」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表情閃過一絲凝重，她知道將面對怎麼樣的阻力。
「長期，打造技術標杆和人才高地，核心是構建自我造血、自我疊代的人才生態，讓紅石山成為行業技術人才嚮往的地方。」
「第一，用三到五年，把我們從低品位礦石中提鍊金屬的完整技術流程和管理標準，變成一套可複製、可教學的『紅石山模式』培訓體系。這套體系，要能用於大規模培訓我們自己的新員工，未來甚至可以成為我們對外技術輸出、與高校合作的一部分。」
「第二，設立『紅石山技術創新基金』和『技能大師工作室』。重獎任何能優化工藝、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技術革新。讓創新成為每個紅石山人的習慣，讓有本事的人，在這裡既能掙到錢，也能獲得尊重和職業成就感。」
「第三，系統性地將紅石山的技術突破、產能飛躍和其中湧現出的技術英雄、工匠標杆的故事，講出去。對內，這是最好的企業文化教材；對外，這是最有力的人才招聘GG。我們要讓行業內的人都知道，在紅石山，技術真的能改變命運，能創造奇蹟。」
她一氣呵成地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陸沉一直看著她，沒有回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看向窗外的礦山。
過了許久，他轉過身，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
「看來，我的目標是有希望了。」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迫切的姿態看著她：
「你要的權限，我全部給你。所有關於『人』的事，你全權負責，直接對我匯報。」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只要結果。我要儘快看到我的實驗線上，站著有能力的人，跑著我要求的流程，煉出我承諾的產品。我要一支能打硬仗、懂新技術、有狼性的隊伍。能做到嗎？」
林思意也站起身。迎著他的視線，清晰而有力地回答：
「只要您的技術路線能走通，只要您指明的方向不變，我就能為您打造出能走向那個方向的隊伍。」
陸沉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重重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
他重新拿起那支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尖輕輕點在桌上那份寫著300噸、200萬噸數字的地質報告上。
「具體方案一周內交給我。」
「五天。」林思意說。
陸沉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林思意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光照進來，夏日的傍晚，竟還是這麼亮。